“十方!”
那紫色身影一擠出人群,便朝著十方等人所在的方向焦急大喊。
十方聞聲望去,只見那女子一身熟悉的紫衣,面容嬌俏,不是小卓是誰?
他心中一喜,脫口而出:“小卓!”
下意識的,十方和燕赤霞就要一起朝小卓那邊擠過去。
“慢著!”
伏在燕赤霞背上的了因卻突然伸手,一把按住了十方的肩膀,力道不輕,硬生生止住了他前沖的勢頭。
“怎么了,和尚?”燕赤霞被按得一愣,回頭問道。
十方也停下腳步,不解地看向了因。
了因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豁然轉向長街的另一個方向——那里同樣是人頭攢動。
“還有一個。”他沉聲道,聲音里帶著一絲冰冷的了然。
話音幾乎剛落。
就在了因所望的那個方向,擁擠的人潮如同被無形的手撥開,又一個窈窕的紫色身影,以幾乎一模一樣的姿態和速度,“擠”了出來。
同樣是小卓!
同樣的紫衣,同樣的面容,同樣的焦急神色。
這個“小卓”一出現,目光也立刻鎖定了十方等人,她甚至比第一個出現的小卓動作更快,一邊奮力向這邊跑來,一邊用幾乎同樣惶急的聲音大喊:“十方!不要相信她!她是假的!”
第一個出現的小卓見狀,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她也加快了腳步,聲音里帶上了哭腔和憤怒:“十方!不要相信她!我才是真的!”
兩個小卓,從街道兩側,穿過熙攘的人群,朝著站在原地的四人奔來。
她們的外表、衣著、神態、甚至連聲音都毫無二致,口中喊著同樣的話語,指責對方是假冒的。
十方徹底懵了,他看看左邊跑來的小卓,又看看右邊跑來的小卓,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竟完全無法分辨。
燕赤霞也是目瞪口呆,他活了這么多年,斬妖除魔見過不少稀奇事,但眼前這雙胞女鬼的場面還是頭一遭。
他撓了撓頭,銅鈴般的眼睛瞪得老大,低聲問十方:“喂,小和尚,這……哪個是真的?你分得清嗎?”
十方茫然地搖頭,背上師父的重量讓他心神稍定,但聲音依舊發干:“我……我不知道……她們看起來,一模一樣……”
就在兩人說話這片刻,兩個小卓已經越來越近,距離他們不過十余丈了。
她們似乎都急于證明自已,喊聲愈發急促:
“十方!快過來!她是假的!”
“十方!別聽她的!我才是真的!”
兩個聲音交織在一起,真偽莫辨,更添混亂。
十方心亂如麻,忍不住側頭,將求助的目光投向燕赤霞身后的了因。
了因師傅眉心有異,似乎能察覺妖氣,他或許能分辨?
“了因師傅,”十方帶著最后的希望問道,聲音有些顫抖:“到底……哪個是真的?”
了因聞言卻是輕輕嘆了口氣。
“哪個是真的……已經不重要了”
他輕輕拍了拍燕赤霞的肩膀:“把我們放下來吧,要拼命了!”
燕赤霞還在迷惑:“拼命?拼什么命?”
了因無奈搖頭,真不知這莽漢是怎么闖蕩江湖的,但還是沉聲解釋:““燕施主,你行走江湖多年,難道就沒注意到這街上的人,對這兩位‘姑娘’視若無睹嗎?”
燕赤霞和十方聞言都是一怔,下意識地再次環顧四周。
經了因一點醒,他們才猛然驚覺異常——長街上依舊摩肩接踵,喧囂震天,人們的注意力完全被那支蜿蜒前行的舞龍隊所吸引,歡呼聲、喝彩聲、鑼鼓聲混雜一片。
兩個“小卓”從人群中“擠”出,又如此焦急地奔跑呼喊,按理說早該引起旁人側目甚至騷動。
可事實上,距離她們最近的那些行人,連眼皮都沒朝她們的方向抬一下,依舊踮著腳,伸著脖子,全神貫注地看著舞龍。
“這……”燕赤霞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竄起:“障眼法?還是鬼遮眼?”
就在兩個小卓都距離四人僅剩三丈遠時,了因不再多言,猛地一拍燕赤霞肩頭,借力騰空而起!
僧袍獵獵鼓蕩,他右掌五指箕張,掌心赤金隱現,一股灼烈如烘爐、沛然莫御的陽剛血氣轟然勃發,凌空朝那第二個“小卓”當頭覆下!
“大五輪手!”
掌風未至,那股至陽至剛的血氣已然如同烘爐烈火,席卷而去。
第二個“小卓”周身的空氣瞬間扭曲,她身上那層完美的幻象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冰雪,發出“嗤嗤”的聲響,迅速消融蒸發!
紫衣、嬌容、焦急的神色……一切偽裝在至陽血氣沖刷下土崩瓦解,露出了內里猙獰可怖的真身——正是那身著墨綠袍服,面容枯槁陰鷙的樹妖姥姥!
樹妖姥姥顯然未料了因竟如此果決,一眼勘破虛實便痛下殺手。
倉促間她抬起左臂,枯爪般的手掌硬撼而上,與了因的大五輪手凌空相擊。
“嘭!”
一聲悶響,并非血肉碰撞之聲,反倒像是滾燙的烙鐵按在了濕木之上。
雙掌交擊處爆開大團白氣,滋滋作響,妖氣與血氣劇烈蒸騰。
“又是你這個壞事的和尚!”樹妖姥姥又驚又怒,尖利的聲音刺破空氣:“今日看你往何處逃!”
話音未落,墨綠色的妖氣轟然爆發,樹妖姥姥不再掩飾的磅礴妖力,枯爪帶著凄厲的破空聲和濃郁的腥腐氣息,主動向著剛剛落地的了因猛撲過去,勢要將這屢次三番壞她好事的和尚撕碎。
了因面色沉靜,面對撲來的樹妖毫無懼色,再度一掌拍出。
這一次,雙掌結結實實對撞在一起!
“轟!”
一聲遠比之前響亮得多的爆鳴炸開,赤金血氣與墨綠妖氣劇烈沖撞,形成一股肉眼可見的環形氣浪,猛地向四周擴散。
氣浪所過之處,景象開始劇烈扭曲、模糊、破碎!
就在兩人掌力對實,身影仿佛被那爆開的能量光芒吞沒的剎那——
呼——!
仿佛一陣憑空生成的猛烈陰風刮過整條“長街”。
十方和燕赤霞只覺眼前一花,耳邊那震天的鑼鼓聲、人群的喧鬧聲、舞龍的呼嘯聲……所有的聲音如同被一刀切斷,戛然而止。
幻象徹底破碎。
哪里還有什么喜慶的長街,熱鬧的舞龍?
荒草萋萋,斷碑橫陳。
眼前,赫然仍是那座死氣沉沉的——
蘭若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