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尊巍峨數千丈的法相卻恍若未聞,巨大的頭顱微微一側。
混沌面容上,那雙漠然俯瞰眾生的眼眸驟然一凝,竟射出兩道凝若實質、洞徹虛空的璀璨精光!
精光如天罰之劍,瞬息跨越空間,直指無相金頂后方一處早已坍塌荒敗的廟墟。
“轟——!!!”
般若結界應聲破開一洞。
精光落處,廟宇廢墟如遭無形巨錘轟擊,猛然炸裂,亂石齏粉沖天而起!
塵埃尚未落定,所有目光已死死鎖向那爆炸中央。
只見殘垣斷壁之間,一方古樸蒲團竟安然無恙。蒲團之上,赫然有一白眉老僧閉目枯坐!
他身形干瘦如古松,僧袍陳舊似苔石,仿佛早已與這山巖朽木融為一體,寂然無息。
然其周身,卻隱隱流轉著一層溫潤而堅韌的佛光,將那毀滅般的精光余波盡數隔絕于外。
老僧緩緩睜眼。
那是一雙閱盡滄桑、照破紅塵的眼眸,平靜深邃如古井,此刻卻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
他抬頭,望向那尊投下浩瀚陰影的巍峨法相,一聲輕嘆悠悠傳開,清晰回蕩在每個人耳畔:
“阿彌陀佛……不愧是天人境。老衲以‘寂滅禪’斂盡氣息,幾近于無,化入這山石草木之間,終究……還是瞞不過道友法眼。”
此言一出,除空生方丈外,在場所有大無相寺的首座、老僧,無不渾身劇震,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望向那白眉老僧!
隨即,狂喜與崇敬如火山噴發,眾人紛紛躬身,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弟子……拜見祖師!”
“竟是……竟是我寺祖師!”
“祖師竟仍在寺中!”
這位悄然現身、枯坐破廟的白眉老僧,赫然便是大無相寺中那位已消失數年、傳聞或已圓寂的鎮寺老祖!
巨大法相沉默片刻,混沌面容上似有波瀾微動,宏大的聲音如天雷滾過云層,震蕩四野:
“渡暮?你想攔我?”
白眉老僧——渡暮祖師緩緩起身。
他身形雖枯瘦,此刻卻如古松挺立崖巔,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
他抬首望向那巍峨法相,蒼老的臉上浮現一絲笑意,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轉輪王道友法駕親臨,雖非法身,亦具無量威能。”
“本尊……想試試?”
話音未落,他周身那溫潤佛光驟然熾盛!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撕裂虛空的威壓,只見老僧一步踏出,身影便化作一道純粹而凝練的金色長虹,如逆流而上的天河,直貫九霄!
虹光所過之處,云開霧散,天穹仿佛被犁開一道筆直而莊嚴的軌跡,久久不散。
巍峨法相那混沌面容上看不出表情,但那雙漠然的眼眸,似乎隨著虹光遠去而微微轉動。
它并未立刻追擊,而是緩緩低頭,再次俯瞰向般若結界內嚴陣以待的冥府眾人。
宏大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卻少了幾分之前的絕對威壓,多了幾分沉凝:
“我并非本尊前來,此具法相之力有其極限。我……怕攔不住他太久。”
法相的目光似乎掃過冥府眾人,尤其在幾位氣息最強的幾位判官上略微停留。
“爾等……速速突圍。此間變數已生,遲則生變。”
言罷,那頂天立地的法相不再有絲毫遲疑,同樣一步邁出,身形已在萬丈高空,追著那道金色長虹沒入云海深處。
從渡暮祖師現身,到他化虹沖天,再到轉輪王法相追入九天,不過短短數息。
兩位僅在傳說中聽聞的上三境大能,竟在寥寥數語、一次對視之后,便先后直入青冥,只剩下一群尚未從震撼中完全回神的觀戰者。
短暫的死寂后,竊竊私語如潮水般蔓延開來。
“大無相寺的這位渡暮祖師……據傳不是金剛境么?”一名中年人滿臉困惑,壓低聲音對同伴道:“金剛境對天人境?這……豈不是螳臂當車?他怎敢主動邀戰?”
“你沒聽轉輪王說么?來的并非本尊,只是一尊法相罷了。法相雖強,終究比不得真身親臨。”
“即便如此,法相離體,距離本尊亦不能太遠吧?”
另一人插嘴,眼中閃著思索的光芒:“以轉輪王之能,萬里之遙,恐怕亦是瞬息可至。他為何不真身前來?若本尊在此,豈不是頃刻可定乾坤?”
“或許……是有所顧忌。大無相寺水究竟有多深,外人難知,你們莫非忘了,剛剛胡閣主說的那位三……”
“噓——!!!”旁邊幾人臉色大變,幾乎是同時出聲制止。
那人也立刻閉嘴,眼神惶恐地四處張望,生怕被誰聽了去。
但這一聲“噓”,以及之前那未盡的話語,卻像一顆種子,種在了周圍許多有心人的心里,讓他們看向大無相寺的目光中多了一層深深的忌憚和難以言喻的驚疑。
難道……除了突然現身的渡暮祖師,真的還藏著其他足以讓轉輪王本尊都投鼠忌器、不敢親臨的恐怖底牌?
那位傳說中的“三代祖師”……莫非真的尚在人間?或者,是其他不為人知的、足以抗衡甚至威脅到天人境存在的力量?
天穹之上,云海翻涌,卻不見絲毫神通碰撞的余波,亦無半點法則動蕩的漣漪。
兩位上三境高手或許是怕大戰波及下方眾人,又或者是已踏入比虛空更遙遠、更不可測的維度交戰。
然而,越是這般平靜,下方眾人心頭便越是沉重——無人敢因這表面的安寧,而小覷那九天之上可能正在進行的恐怖交鋒!
胡不知深吸一口氣,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般若結界上那道正緩緩彌合、卻依舊猙獰的缺口。
機不可失!
“突圍!”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清晰地傳入每一位冥府中人耳中:“能走一個是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