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微動,了因嘗試引動更多靈氣灌注——元神之影果然緩緩漲大,十丈、五十丈、百丈……最終停留在約三百丈的高度,便再難寸進。
三百丈元神,雖已堪稱巍峨,但比起那日度暮尊者顯化的五百丈羅漢金身法相,仍是相形見絀。
了因心中明悟:他于歸真境,元神能顯化這般大小,怕是于《變天擊地精神大法》脫不了干系。
若是將《變天擊地精神大法》再度升級,是否能讓元神顯化更進一步,接近乃至超越那五百丈金身?甚至……跨越上三境門檻?
一念及此,他元神倏然歸竅,如百川匯海。
意識重歸軀殼,熟悉的沉重感與左臂空蕩的缺失感再度傳來,與方才元神狀態(tài)的自由完滿形成鮮明對比。
了因緩緩睜開眼,眸中神光湛然,旋即內(nèi)斂。
他心念沉入腦海,那半透明的系統(tǒng)面板無聲浮現(xiàn)。
目光掠過諸多條目,最終定格在人設點的數(shù)字,以及下方《變天擊地精神大法》后的“可提升”標識上。
“系統(tǒng),將人設點,投入到《變天擊地精神大法》。”
指令下達的瞬間,面板上儲備人設點的數(shù)字開始飛速跳動、減少。
與此同時,一股龐大而玄奧的信息流,伴隨著無數(shù)修行感悟、精神錘煉的體悟,如同決堤洪水般轟然涌入他的意識深處!
他“看”到了精神念力如何由虛無中誕生,如何如絲如縷般編織錘煉,如何由柔轉(zhuǎn)剛,由散化凝,如何感應天地頻率,引動共鳴,如何由內(nèi)而外,干涉現(xiàn)實,乃至最終“變天象,擊地脈”的宏大愿景……
感悟?qū)訉蛹由睿净逎年P(guān)隘一一貫通。
恍若一息間歷經(jīng)數(shù)十年枯坐、數(shù)百載冥想,精神本源在那磅礴信息流的沖刷與溫養(yǎng)下,悄然發(fā)生著本質(zhì)的蛻變——愈發(fā)堅韌,愈發(fā)純粹,亦愈發(fā)深邃如淵。
‘咔嚓……’
感悟達到某個臨界點,《變天擊地精神大法》的境界屏障轟然松動、突破,邁入一個全新層次——
可就在這剎那之間,異變陡生!
剛剛歸竅的元神竟毫無征兆地猛然一顫,隨即不受控制地再次脫離肉身!
“什么?!”
了因心中劇震,試圖以《游神御氣》法門控制,卻發(fā)覺元神與肉身的聯(lián)系雖在,但元神本身仿佛被一股更強大、更本源的力量攫住,強行拽出!
“嗤——”
細微的撕裂聲在靈魂深處響起。
紅紋開裂,血肉翻卷,一只豎目自眉心豁然睜開!
天眼洞開,遍觀天地!
開闔之間、星河旋轉(zhuǎn),天地生滅。
開闔之間,似有星河倒轉(zhuǎn),天地初分。一道冰冷徹骨、洞徹萬有的視線掃過禪房,穿透磚墻,仿佛要將整座雪隱寺,乃至寺外蒼茫天地,盡數(shù)納入凝視之中。
與此同時,方才突破的《變天擊地精神大法》竟如野火燎原,以前所未有的狂暴之勢自行瘋轉(zhuǎn)!
行功脈絡灼如烙鐵,精神識海怒濤翻涌,浩瀚念力被那天眼瘋狂攫取、煉化,成為其洞觀寰宇的薪柴。
“呃啊!”
元神在虛空中劇烈戰(zhàn)栗,傳來撕裂魂髓的痛楚與瀕臨撐破的膨脹感,
仿佛要被那瘋狂運轉(zhuǎn)的功法和貪婪的天眼抽干、撐爆!
而下方肉身,眉心細紋邊緣,一縷殷紅血絲緩緩滲出,順著鼻梁蜿蜒而下。
“失控了……功法反噬?還是突破異變?”
下一瞬,天眼所見陡然劇變!
禪房的墻壁、經(jīng)卷、燭火……周遭一切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劇烈晃動、模糊、繼而徹底破碎、消散!
了因的“視線”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偉力牽引,猛地向上、向外“拔升”!
天眼的視線,似乎在這一刻穿透了此方世界的重重屏障與虛幻泡影,投向不可知、不可測的遙遠深處。
眼前景象飛速變幻、掠過,模糊的光影色塊拉扯成線,又重組為難以理解的片段:他看到浩瀚星海生滅,看到無量佛國起落,看到蕓蕓眾生在無數(shù)時空片段中悲歡生死……
最終,所有飛掠的景象猛地一定格,視線穿透無盡迷霧與阻隔,落在了一片難以言喻的、朦朧而宏大的“邊緣”地帶。
那里,似乎有一大一小兩個散發(fā)著柔和光暈的身影,輪廓模糊,氣息古老。
那較大的身影,周身籠罩在淡淡的、仿佛由無數(shù)微縮梵文與蓮花虛影構(gòu)成的光輪中,聲音溫潤平和,卻帶著跨越萬古的滄桑,對身旁那小一些的身影說道:“……童兒,又一佛土機緣顯現(xiàn),于下界某處混沌中開始演化。此乃無量機緣,亦是無邊劫數(shù)。你可愿真靈投入那初生的小世界中,歷劫修行,播撒佛種?”
那小身影似乎極為雀躍,周身光芒都明亮了幾分,毫不猶豫地回應,意念純粹而堅定:“愿意!弟子愿意!愿入彼界,傳揚佛法,普度眾生,終證菩提!”
“善。”大身影頷首:“記住,若童兒你能在那小世界中參透佛法真諦,筑就根基,成就果位,便可引佛光連綴諸界。待有朝一日,你積累無量功德,佛光足以照耀三千大千世界,屆時,你亦將在此方佛土中,證得無上正覺,成就真佛,與諸圣同列。”
“弟子明白!”童子恭敬應道。
大身影不再多言,只輕輕一揮袖。
那小童子的身影便如煙云般散去,化作一點靈光,投向下方那無窮深遠、不可見的混沌某處,消失不見。
待童子離去,那大身影靜立片刻,周遭光輪微微波動,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伴隨著低語喃喃傳來,仿佛是說給已離去的童子聽,又仿佛只是自語:
“一方佛土演化,亦是難得資糧。雛形初現(xiàn),因果未定,必然引來各方關(guān)注、垂涎,乃至……爭奪。大道之爭,常伴寂滅。若最終不成……便只能隨那世界,共墮永寂,萬劫沉淪。你……”
話音未盡,異變陡生!
那朦朧身影竟倏然消散。
而在了因天眼視野中央,一張浩瀚無極、幾乎充塞一切感知邊際、難以名狀的“面孔”,毫無征兆地浮現(xiàn)!
緊接著,一道宏大、漠然、直貫神魂深處的詰問,裹挾著最后三字,如天雷炸響:
“愿意嗎?”
“轟——!”
恍若洪荒巨錘砸落靈臺,了因天眼如受重創(chuàng),劇痛與恐懼似滔天巨浪吞沒神識。
那穿透世界的景象驟然崩碎、倒流、模糊!
無數(shù)光影碎屑逆卷而回,混沌之緣、大小身影、朦朧面容……萬象皆飛速遠去、湮滅。
視線疾縮,仿佛自無盡高處,墜向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