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蝶凄厲的呼救聲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間打破了蘭若寺表面那層虛假的寂靜。
廂房之外,原本只是陰冷潮濕的空氣驟然變得粘稠、沉重!
濃郁的、帶著腐朽草木與血腥氣息的妖氣,如同活物般從地面、墻壁、每一處縫隙中瘋狂涌出、彌漫!
剎那間,整個破廟院落被一層灰黑色的妖霧籠罩,月光徹底被隔絕,只剩下影影綽綽、張牙舞爪的樹影在霧氣中扭動,仿佛無數(shù)擇人而噬的鬼怪。
了因面色平靜,對這驟然爆發(fā)的妖氛視若無睹。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因氣血灼燒而魂體扭曲、慘叫不止的小蝶鬼魂,手臂隨意一振,便將她如同丟棄一件破爛玩偶般,朝著妖氣最濃郁的廂房門口扔了出去。
小蝶的魂體在空中劃過一道黯淡的軌跡,沒入翻滾的妖霧之中,只留下一串漸漸微弱的慘嚎。
了因甚至未曾抬眼去看結(jié)果。
他緩緩轉(zhuǎn)身,直面那幾乎凝成實(shí)質(zhì)、裹挾著刺骨惡意的洶涌妖霧。
眉心處,那道殷紅細(xì)紋倏然微亮。
“嗡——!”
一股遠(yuǎn)比先前更為磅礴、更為灼烈的氣血之力,以他為中心轟然炸開!
至精至純的陽剛之氣,宛如地心烘爐迸發(fā)的烈焰,轟然席卷。
所過之處,空氣噼啪作響,仿佛被無形熾焰灼得扭曲、沸騰!
“嗤——?。。 ?/p>
如熱刀切脂,似朝陽融霜!
那粘稠污濁的灰黑妖氣,剛一觸及這澎湃氣血,便爆發(fā)出連綿刺耳的灼蝕之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消融、蒸散!
“嗯?!”
一聲混合著驚怒與難以抑制貪婪的沙啞低吼,從妖霧深處、從古樹妖巢的方向傳來,如同老樹皮摩擦,刺耳難聽。
“好……好雄厚的血?dú)?!好精純的陽氣!小和尚……你比昨日那個,更合姥姥的胃口!吃了你,抵得上百年苦修!!”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窸窸窣窣——咔嚓!咔嚓!”
廂房四周,那些原本只是陰影的角落,地面猛然破裂,墻壁簌簌抖動!
無數(shù)粗細(xì)不一、表面覆蓋著濕滑苔蘚與暗紅血漬的猙獰樹根,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蛇群,瘋狂地鉆出、蔓延!
然而,當(dāng)這些充滿惡意的樹根試圖穿透門窗縫隙,或者直接捅破單薄的墻壁,侵入廂房內(nèi)部時——
嗤!
仿佛燒紅的烙鐵按上潮濕樹皮,沖在最前的數(shù)十根細(xì)弱根須,在觸及那熾熱氣場的剎那,猛地一顫,尖端迅速焦黑、枯萎、碳化,冒出更濃的青煙。
它們?nèi)缭怆姄舭憧s回,可后方更多樹根卻前仆后繼,瘋狂撲向那無形屏障。一時間,門窗被拍得“砰砰”劇震,木屑紛飛,卻始終無法突破那氣血灼燒而成的熾熱防線。
“哼!”
那貪婪的聲音發(fā)出一聲不滿的冷哼。
緊接著——
“轟?。。?!”
廂房一側(cè)本就搖搖欲墜的窗戶,連同半面墻壁,被一股蠻橫巨力從外徹底撞碎!
木石飛濺中,一根足有兩人合抱粗細(xì)、表皮呈深褐色的巨型樹根,如同攻城巨弩射出的弩箭,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和濃烈的妖氣,悍然穿透了氣血的阻隔,直刺了因胸口!
這根主根顯然凝聚了樹妖更多的妖力,對氣血的灼燒有了一定的抗性,雖然表面也在“滋滋”作響,冒出青煙,但去勢不減,狠辣絕倫!
了因面色不變,甚至沒有后退半步。
在那巨型樹根尖端即將及體的剎那,他右手閃電般探出,五指如鉤,不偏不倚,一把牢牢扣住了樹根最前端的尖銳部位!
入手處并非木質(zhì)的堅(jiān)硬,反而有一種詭異的、帶著彈性的濕滑黏膩感,仿佛抓住了一條巨蟒的咽喉。
樹根上蘊(yùn)含的恐怖巨力洶涌襲來,推得了因腳下青磚寸寸碎裂,碎石飛濺,可他身形卻如扎根山岳,紋絲未動。
“嗯?”樹妖似乎有些意外。
了因扣住樹根的五指驟然收緊!
掌心之中,磅礴熾烈的氣血如火山噴發(fā),似大江決堤,順著五指瘋狂貫入這根妖力凝聚的主根深處!
“啊啊啊啊——!??!”
這一次,姥姥發(fā)出的慘叫遠(yuǎn)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厲、痛苦!
那根粗大的主根劇烈地顫抖、扭曲起來,表面以了因手掌為中心,迅速蔓延開一片赤紅之色,仿佛內(nèi)部有巖漿在流動!
焦糊味混合著一種樹木被焚燒特有的噼啪聲響起,主根的表皮開始龜裂、碳化!
“撒手!小禿驢你給我撒手!!”
姥姥又驚又怒,劇痛之下,妖力狂催,那根主根猛地向后收縮,想要掙脫了因的鉗制,縮回妖霧深處。
了因卻依舊沒有松手的意思。
他任由那股巨大的拖拽之力傳來,身體順勢被主根帶著,撞開殘破的墻壁,倏然沒入了廂房外那濃郁翻滾的灰黑妖霧之中!
風(fēng)聲在耳邊呼嘯,林木在身側(cè)飛速倒退。
沿途的土地不斷翻涌,更多的細(xì)小根須試圖纏繞了因的雙腿,但尚未近身,便被其周身自然流轉(zhuǎn)的氣血之力灼燒斷裂。
幾個呼吸之間,眼前豁然開朗——他竟被徑直拖入了一片林間空地。
空地中央,泥土翻涌,露出一個巨大的、如同巢穴般的樹根盤結(jié)之處,妖氣濃烈得幾乎化為黑霧。
而在那巢穴上方,黑霧緩緩凝聚,最終化作一道人影。
那身影高大異常,身著暗綠色華麗宮裝,衣袂無風(fēng)自動,長發(fā)如瀑披散,面容隱在霧中看不真切,唯有一雙眸子穿透霧障,閃爍著慘綠幽光,冰冷地鎖定了因。
“小和尚!好大的膽子!”
姥姥的聲音依舊非男非女,卻比先前更多了三分驚怒,七分灼人的貪婪,如同毒蛇吐信,在林中嘶嘶回蕩。
“竟敢傷我本體根須!你這身氣血,姥姥要定了!定要將你吸成人干,魂魄永鎮(zhèn)樹根之下,受那陰風(fēng)淬煉之苦!”
了因站在這可怖的妖物面前,身形顯得如此渺小。
但他臉上依舊無悲無喜,無懼無怒,仿佛眼前不是吃人的千年樹妖,而只是一截需要修剪的朽木。
他沒有立刻動用氣血之力強(qiáng)攻,而是忽然雙手合十,眼簾微垂,嘴唇輕啟,一段晦澀深奧、卻又帶著某種奇異韻律與寧靜力量的梵文佛經(jīng),從他口中緩緩誦出。
他想要試試,自已那方世界的佛法,在此界中,到底有何種效果。
了因心念電轉(zhuǎn),誦聲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