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若寺！我們怎么還在蘭若寺？！”
燕赤霞的驚呼聲炸響，他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瞪著幾步外那塊半埋在荒草中的殘破石碑，上面“蘭若寺”三個陰刻大字在昏暗光線下猶如鬼畫符。
十方也倒抽一口涼氣，臉色煞白，環顧四周——衰草、枯藤、斷壁殘垣，與記憶中那“熱鬧長街”的景象重疊又撕裂，強烈的錯位感讓他頭暈目眩。
“先別管這些！”白云禪師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急促，他雪白的長眉緊蹙，目光如電掃視四周：“了因師傅呢？他去了哪里？”
燕赤霞猛地回神，急道：“剛才那樹妖撲來，了因大師迎上，兩人對了一掌，然后……然后就都不見了！”
他指向方才氣浪爆發的中心位置，那里只有被罡風壓伏的一圈荒草，空空如也。
白云禪師面色一沉：“快找找！那樹妖道行不淺，了因師傅獨斗恐有閃失！”
就在三人焦急四顧之時，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起：“我……我知道他們在哪兒。”
小卓不知何時已走到近前，她伸手指向林中那片最濃的黑暗剛要說話。
“砰！”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帶著凌厲的掌風，毫不留情地拍在了她的肩頭！
“砰！”
小卓悶哼一聲，嬌弱的身子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你這女鬼！”燕赤霞須發皆張，怒目圓睜，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暴怒和失望：“從頭到尾，都在騙我們！真當燕某是傻子，會一而再再而三上你的當？！”
……………………
然而，蘭若寺密林深處的景象卻與燕赤霞等人想象的激烈斗法迥異。
了因靜靜站立，僧袍纖塵不染。
他的右掌，正穩穩按在樹妖姥姥的頭頂。
樹妖姥姥跪伏在地，模樣凄慘無比。
她顯出了更多的本體特征，皮膚呈現出樹皮般的皸裂紋路渾身劇烈顫抖，那張枯槁陰鷙的臉上此刻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她周身墨綠色的磅礴妖力瘋狂涌動，試圖沖擊頭頂那只手掌，卻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無形無質、卻又沛然莫御的力量牢牢鎖住，絲毫掙脫不得。
更讓樹妖姥姥心神俱裂的是，在了因身后不遠處的地上，軟軟倒著另一個“了因”——那僧袍，那容貌，赫然與之前和燕赤霞、白云同行的了因一般無二！
只是此刻那“了因”雙目緊閉，面色灰敗，周身再無半點生機，仿佛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皮囊。
姥姥的視線艱難地在面前這個按著自已頭頂的了因，和地上那個了因的尸體之間來回移動，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最終擠出一聲扭曲變調的驚呼：
“不……不可能！你……你到底是誰？！這容貌……這氣血……”
了因微微垂眸，面無表情地俯瞰掌下掙扎的樹妖。
他的眼神冰冷淡漠，沒有一絲一毫屬于佛門弟子的悲憫，只有深不見底的漠然與……一種非人的冰冷審視感。
“我是誰？”了因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卻讓樹妖姥姥如墜冰窟：“若非想看看你這老樹妖吸食生靈元氣、固本培元的法門有何獨到之處，順便等等白云那老和尚凝練多年的‘金血’……似你這等空有年歲的貨色，也配在我面前蹦跶這么久？”
樹妖姥姥聞言，掙扎得更劇烈了，眼中恐懼更甚。
對方那話語中透出的、視她數千年修為如無物的絕對漠視，讓她發自靈魂地戰栗。
“此方天地……”了因仿佛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掌下的妖物做最后的宣判：“修行之路，偏重法力積聚、愿力收集，神通倒是花樣繁多，但卻失去之精純浩大，至于威力……”
他搖搖頭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看著密林外，等待著白云禪師等人的到來。
于他而言，尋一具肉身不過舉手之勞，稍加調整便可激發雄渾氣血，施展剛猛手段。
再以變天擊地精神大法扭轉他人所見的容貌氣息，便足以塑出一具“真實不虛”的肉身皮囊。
不過片刻，密林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了因按在樹妖姥姥頭頂的手掌紋絲未動，眼神卻微微一凝。
他身后那具“了因”的尸身，連同樹妖姥姥此刻凄慘跪伏、妖力被徹底鎮壓的真實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蕩漾起來。
變天擊地精神大法無聲運轉。
在燕赤霞、白云禪師、十方小和尚沖入這片林間空地的瞬間，他們眼中所見的一切驟然改變——
枯枝敗葉漫天狂舞，墨綠色的妖氣如怒濤般席卷整片密林，粗大的樹根從地底暴起，挾著開山裂石之力瘋狂抽打。
而在妖氣中心，了因僧袍獵獵，周身綻放出淡金色的佛光，竟是以一雙肉掌，硬撼樹妖姥姥那鋪天蓋地的攻擊！
“轟！”
了因一掌拍出，掌風剛猛無儔，將一根水桶粗細、表面生滿猙獰木刺的樹根當空擊碎，木屑紛飛。
他身形如電，在無數翻騰的根須與枝條間穿梭，每每間不容發地避開致命襲擊，反手便是一記重擊，打得樹妖姥姥發出凄厲尖嘯。
燕赤霞、十方緊隨白云禪師沖入這片“戰場”時，看到的正是這般景象。
“哇！”燕赤霞瞪大眼睛，忍不住驚呼出聲，“這和尚……這么厲害？！”
十方小和尚也看得目瞪口呆，連連點頭，心想：“怪不得師傅將菩提妙法傳給了因師傅，原來他這么厲害！”
白云禪師法眼已毀，目不能視，連忙急聲問道：“燕施主，眼下戰況如何？”
燕赤霞緊盯著戰局，快速回道：“大師放心！了因師傅壓著那老妖怪打呢！你看，那樹妖的根須斷了不少，妖氣也亂得很，看樣子堅持不了多久了！”
白云禪師聞言，稍稍松了口氣，但謹慎之心未減，沉聲道：“了因師傅身上帶傷，久戰恐生變故。我等一起出手，速戰速決，助師弟一臂之力！”
“好！”燕赤霞早已按捺不住，聞言立刻點頭。
白云禪師不再多言，雙手合十，口中梵音驟響：“南無阿彌陀佛——靈光普照，破邪顯正！”
他周身驟然迸發出璀璨奪目的金色佛光，所有隨身法器在這一刻都共鳴起來，道道金光如利箭般激射而出，打在樹妖身上。
“就是現在！”燕赤霞眼中精光一閃，抓住這稍縱即逝的良機，咬破指尖，凌空疾畫，口中暴喝：“烽火神兵如律令！法咒顯圣靈！”
話音未落，他懷中那卷法咒已“嗖”地一聲破空飛出，如有靈性般凌空舒展，朝著樹妖姥姥纏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