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在了因那暗金佛掌之下,劇烈震顫。
山體表面無數扭曲面孔寸寸碎裂,化為飛灰,整座巍峨山岳,竟似要在這寂然一掌之下徹底瓦解!
“不——!!!”
就在黑山崩塌近半,一聲驚駭到扭曲、夾雜著無盡恐懼與難以置信的尖嘯,自山體最深處轟然爆發。
“不要……是你?!又是你!!”
那聲音屬于黑山老妖,此刻卻再無半分陰森詭譎,只剩下魂飛魄散的惶然。
“你這跨界而來的和尚!本王……不,小妖愿臣服!愿獻出此山根基,愿受佛法度化,只求饒我一命!”
黑山老妖的魂影在崩塌的山體中掙扎,語無倫次,顯然是將了因誤認為了某個令他恐懼到骨子里的存在。
然而,下一瞬,那魂影似乎察覺到了什么不同,尖嘯聲陡然一變,充滿了驚疑與更深的駭然。
“不對!這氣息……你不是他!你不是那個和尚!你是……是你?!蘭若寺那個和尚?!怎么可能……你竟有這等神通?!不對……你、你也不是此界中人!你身上有……有‘外面’的味道!”
了因法相那漠然的金色眼眸,微微轉動,落在了那點試圖在崩塌山體中隱匿逃竄的漆黑魂光之上。
對于黑山老妖的驚駭質問,他并無回應之意。
巨掌五指,輕輕一攏。
“轟!”
最后殘存的山體在無形的偉力下徹底爆碎,化為最基礎的怨氣粒子四散。
而那點漆黑魂光,如同被無形之手攥住,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攝取到了暗金法相的掌心之中。
在法相掌心,那點魂光被迫顯化出一個模糊扭曲、不斷掙扎的微小黑色人影,正是黑山老妖魂體的本源顯化。
它在法相佛掌之中,瑟瑟發抖,連怨毒的情緒都被壓制得難以升起,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懼。
了因并未立刻捏碎它。
一個平靜、卻仿佛直接在黑山老妖神魂最深處響起的聲音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跨界而來的和尚?”
“說清楚。貧僧,對此事很感興趣!”
黑山老妖的魂體顫抖得更厲害了。
它本能地想要閉口,想要隱藏那段它視為最大夢魘和秘密的往事。
那涉及到此界最深的隱秘,也涉及讓它恐懼了數萬年的存在。
然而,法相掌心微收,恐怖的壓力如天傾般碾落,仿佛下一刻就要將它魂魄碾作虛無。
“我……我說!我說!求菩薩……求菩薩別殺我!”黑山老妖的魂音帶著哭腔,再也不敢有絲毫隱瞞。
它顫顫巍巍地開始敘述,魂音斷續,充滿了后怕與回憶的恐懼:
“是……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小妖我也才初開靈智,懵懂吸收這陰間怨煞之氣時……”
“彼時世尊發大宏愿,入主幽冥,理清陰陽,平衡兩界……憑此無邊功德,終在此界證得佛陀果位……”
了因法相的金色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他打斷了黑山老妖的話,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世尊立下輪回?他之名諱為何?”
黑山老妖一愣,似乎沒想到對方會問這個,下意識答道:“世尊尊號……地藏王。”
了因法相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地藏王菩薩?立輪回,成此界世尊?
他心中念頭飛轉,卻未再打斷,只是示意黑山老妖繼續。
黑山老妖見對方沒有更多反應,只得硬著頭皮說下去:“世尊立下輪回,功德圓滿,統御此界不知多少歲月,幽冥有序,陰陽各安……直到……直到有一日……”
他的魂體再次劇烈顫抖起來,仿佛回憶起了極度恐怖的場景。
“那一日,幽冥震蕩,陰陽壁壘被一股難以想象的力量強行撕開!一個……一個和尚,跨界而來!他身上的佛光,與此界世尊的佛法,同源而出,卻又似乎……更加古老,更加……霸道!”
“那和尚說……”
黑山老妖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恐懼:“此界佛法與他修行相合,此界輪回秩序亦暗合他的道途。他宣稱……要在此界,成就他的佛果!”
“世尊……自然不容!此界乃是他發愿建立、功德所鐘之地,豈容外來者覬覦佛果,擾亂輪回?”
“于是……大戰爆發了。”
黑山老妖的敘述變得斷斷續續,帶著靈魂層面的戰栗。
“那是一場……毀天滅地的爭斗。兩位皆是觸及不可思議境界的存在,舉手投足間,陰陽兩界為之動蕩,輪回根基亦被撼動……小妖那時靈智初開,只覺天地仿佛要重歸混沌,末日般的威壓籠罩一切……無數陰魂鬼物在余波中化作飛灰,就連輪回秩序,都因此生出裂痕……”
“后來呢?”
了因的聲音依舊平靜,卻似有無形之力壓下,令黑山老妖不敢喘息。
“后來……后來大戰的結局,小妖這等卑微存在,實在無從知曉真切。”
黑山老妖惶恐伏首:“只知大戰之后,世尊……再未顯化于世間,以致幽冥秩序大亂,輪回幾近停滯……而那跨界而來的和尚……也失了蹤跡,不知是離去了,還是……”
了因法相默然片刻,巨掌仍禁錮著黑山老妖的魂體,金色眼眸深處,無數微細梵文生滅流轉。
佛門之中,“世尊”之稱,向來特指本師釋迦牟尼佛,乃諸佛之尊,萬法之源。
可在此界,眾生口中的“世尊”,竟是地藏王菩薩?
難道那陷入沉睡的佛陀,便是這位地藏王?
而那跨界而來的和尚,又是何人?
其佛法同源,卻更顯霸道剛烈,竟能與被稱為世尊的地藏爭奪一界佛果?
諸多疑問在心頭盤旋,了因的目光卻驟然變得銳利如刀,落在了掌中瑟瑟發抖的黑山老妖魂體上。
“帶我去你本體所在。”
佛掌之中,黑山老妖的魂體猛地一僵,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慌亂與狡黠,隨即被他強行壓下,化作更深的惶恐與哀求。
“菩薩明鑒!小妖……小妖的本體就是這黑山啊!求菩薩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