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嵐靠在賀尋之肩頭,搖了搖頭。
“其實并不是這樣的……我沒有你想象的那么堅強。”
“其實在你離開這些年,你不在我身邊,我父親又每天像從前那樣監視我打壓我,從醫院到家里……我一直在頹廢之中沉淪,每天活得像個行尸走肉。”
“直到遇見了初禾,通過她,我看見了女性不一樣的可能,有了更多思路和想法。”
“有些想法像是在那時候突然覺醒,讓我意識到,原來從前我一直活在大眾規定的所謂好女孩、好學生的條條框框里。”
“我不忤逆,不反抗,保持我對我父親該有的尊重。”
“可仔細想想,我對他一直以來都是如此,可他卻對我沒有一絲尊重。”
“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件不完美,并且永遠不可能變得完美的作品,只會永遠反復的被他嫌棄,被他強迫著做一些我根本不喜歡的事。”
“從前我只會在這種痛苦之中掙扎,覺得自已根本沒辦法逃開,畢竟那是我的親生父親,我要顧慮的事情有很多。”
“可是自從想通之后,回過頭再看,有些事情是我的思路太狹隘了,被一些沒必要存在的影響條件絆住了腳。”
“束縛住我的,其實不完全是那些條條框框,更多的是我自已的思維。”
“解決問題的方法的確有很多,但我需要考慮的,其實追根究底只有兩方面——我喜歡,或是不喜歡。”
“人生只有一次,不論是誰,就不該控制我的人生,絆住我追求自我和人生的腳步。”
“如果他真的這么做了,那他就是錯的,我就有足夠的理由和立場反抗。”
說到這,沈文嵐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自從和我爸把事情都說清楚之后,我感覺一切都輕松多了,就連我的生活也變得清晰明朗起來。”
“可以自由地主導我自已,安排我的人生……”
窗外恰好吹進來一縷風,沈文嵐愜意的瞇起眼睛。
“這種感覺真好。”
賀尋之將側臉貼在沈文嵐的頭頂,繾綣的輕輕蹭了蹭。
他也為她高興。
他也能清晰的感覺到,如今她的笑容,是純粹而真切的,不像從前那樣,夾縫中喘息,笑容總讓人覺得沒那么輕松,顯得沉重。
讓人忍不住擔心。
現在這樣,的確很好。
“那你父親那邊……”
沈文嵐的回答沒有一絲猶豫。
“我已經做出了決定,也想好了我的未來。如果他依舊我行我素,死不悔改,我們的父女感情也只能這樣了。”
“反正我們已經劃清了界限,如果他不做出任何改變,我們以后就是老死不相往來的陌生人,我不會再管他。”
與此同時,軍區醫院里,沈清源剛睜開眼,就連著打了幾個噴嚏,打的他頭昏腦脹,氣的一錘砸在床上。
一旁的孫大爺不耐煩的“嘖”了一聲。
“要犯病去病房外面犯去,在這兒耍什么威風,你要是把我老伴給吵醒了,今天晚上你都別想睡覺!”
沈清源知道這事兒孫大爺做得出來。
昨天他自已生悶氣,翻來覆去的一邊翻身一邊嘀嘀咕咕的罵沈文嵐和葉慧君,被孫大爺警告了兩次他沒聽,結果孫大爺就坐在他病床邊上喝了大半夜的水。
一邊喝,一邊翹著二郎腿,翹起來的那只腳的腳尖勾著他的床,一個勁的晃悠。
整個病房的人都睡得格外香甜,只有他,到了后半夜,天色蒙蒙亮的時候才總算有機會睡著。
上次就摔不輕,但這兩天躺在病床上靜養著,原本好不容易身體恢復了些的。
結果昨天晚上這么一鬧,一整晚都沒睡好,他現在的精神狀態要多差有多差。
他算是知道孫大爺的厲害了。
這么大年紀了也不知道哪來的精神,自已可以成宿成宿的不睡覺,找他麻煩的同時,還一點不影響白天照顧老伴……
都說這個年齡段覺少,他算是領教到了。
他是不敢再惹孫大爺了,想來想去,只能將這一切都歸咎到沈文嵐和葉慧君身上。
都怪這母女倆,要不是她們突然抽風,把他一個人扔在這里根本不管,他也不至于因為沒有人照顧自已,只能被一個老頭子欺負。
沈清源咬緊了牙關,手指緊緊揪著床單,冷笑。
在一起生活這么多年,他竟然這才看清楚葉慧君的真面目。
原本以為她是多賢惠的女人,沒想到也是個落井下石、一點不顧念舊情的東西。
就是因為她,養出來的女兒也是跟她一樣狼心狗肺。
他養了這對母女這么多年,費了那么多心思維系這個家庭,她們竟然還不知足,簡直就是只知道索取,完全不知道回報也不會念著別人好的倀鬼!
他攥著床單的手越收越緊,當真是恨不得立刻沖到那對母女面前,一人給他們一巴掌。
這樣無情的女人,就該拉到太陽底下,大眾面前,讓大家都看看,都唾棄她們!
他咬著牙,慢吞吞的撐著床沿,哼哧哼哧的從床上滑下來。
在床上憋了好久,實在憋不住了,他必須去個廁所了。
他一邊在心里埋怨著葉慧君母女,一邊扶著墻往走廊盡頭的廁所去。
好不容易到了廁所門口,他看了一圈,最里面的那個隔間還空著!
沈清源心中一喜,扶著墻正要挪過去,后面突然有人越過了他。
同病房的楊大爺扶著兒子的手,走得穩穩當當,迅速占領了那個空位。
沈清源瞬間天都要塌了。
“你們知不知道什么叫先來后到,是我先過來的,你們怎么能搶我的位置?”
楊大爺的兒子奇怪的上下打量他。
“你這么慢吞吞的,我還以為你是來小便的,你自已又沒說,而且這廁所是公共的又不是你自已家的,自已占著茅坑不拉屎……不對,還沒占茅坑,憑什么就不許別人上了?”
“整天在病房里吹噓自已是津城醫院多厲害的醫生,這么厲害你回你自已醫院上廁所去呀,用得著跟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搶坑位嗎?”
說完,小楊徑直走過去,擋在最里面坑位的門前,挑釁的望著沈清源,慢悠悠的沖里面囑咐。
“爸,不著急哈,你想上多長時間就上多長時間,我在外面等你。”
那架勢,像是沈清源敢上前去搶,他立刻就會翻臉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