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禾不知道他們之間還發生過這種事,雖然想到了季行之是想請自已幫忙或是解惑,卻也沒想到他竟然還有這種念頭。
期盼著沈時微能像以前一樣因為怕蟲子摔倒他懷里,然后兩個人破鏡重圓,重修舊好?
“噗嗤——”
林初禾沒忍住笑出聲。
“你這些想象,怎么聽著像是青春期少男少女做夢的橋段?”
“你不去編故事真是可惜了。”
季行之將頭埋得更低了,嘆息聲也比方才更重了。
片刻,林初禾收斂起笑容,審視的望著季行之。
“所以你到底想問我什么呢,問我這個方法可不可行,還是想讓我給你出主意幫助你們兩個重修舊好?”
季行之抿著嘴沒說話。
即便他不說林初禾也知道答案。
“你心里清楚,我始終是站在時微那一邊的,我是不可能給你出主意幫助你和時微和好的。”
“不過至于為什么時微離婚之后再也沒怕過蟲子,之后還會不會出現找你幫忙除蟲的事,這個答案我倒是可以告訴你。”
“我先給你個答案吧,不會,以后時微都不可能再找你除蟲了。”
林初禾語氣平靜又殘酷。
“你大概無法切身體會,在你冷落時微的那些年里,她是怎樣的感受,心理狀態經過了怎樣的轉變。”
“那些年,她是真的愛你,把你放在心上,她也希望你能像她愛你一樣愛他,所以他有時會下意識的在你面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想要你保護她,關心她。”
“可是你呢,你都是怎么做的?”
“她的手燙傷了,你只會告訴她去醫院。”
“她身體不舒服,你說你又不是醫生,你也沒辦法。”
“包括你記得這么清楚的那次時微因為躲避蟲子而摔倒,你把她扶起來之后說的是什么,你還記得嗎?”
季行之一愣,當時的情況緩緩在腦海中浮現。
他記得當時自已有些不耐煩的說——
“都這么大的人了,還怕什么蟲子?”
季行之愣住。
林初禾看他是這個表情,就知道他已經記起來了。
“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太多,這還只是時微跟我說過的,她沒有跟我說過的又有多少?你自已數得清嗎?”
“季行之,沒有人會一直在原地等你,也沒有人會無限次的原諒你,失望累積的太多,就難以挽回了。”
“時微可以是個依靠別人、袒露脆弱、渴望愛意的女人,也可以是一個無所畏懼,強大無比的女人。”
“現在的她或許還是害怕蟲子,但她已經習慣不向任何人……尤其是你求助了。”
“因為她知道,就算向你求助也沒用,你除了忽視她的恐慌之外,就只會說一些風涼話。”
“時微是徹底明白了,只有自已才能救自已。”
“所以,你也不用繼續期盼了,不管是蟲子也好還是其他事也好,就算是為以后生活中再遇到什么困難,她也會自已應對,或是找其他人幫忙。”
“可不論如何,她也不會再找你了。”
無論如何也不會再找你了……
這句話里的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一顆接著一顆的砸進他心里。
季行之心頭一陣難以言說的痛苦,像是切斷了所有希望,他一下子被丟進了某種情緒漩渦,好像永遠也出不來了,徹底絕望了。
他好像突然明白,為什么沈時微當初生孩子時出現了那么大的問題,性命都險些不保了,卻沒告知他。
就像林初禾說的,她是攢夠了失望,徹底絕望了,對他沒有任何指望了才會這樣。
季行之突然感覺渾身發冷。
他突然清醒地意識到,對一個人不管事愛也好恨也好,至少能表示對對方還有指望。
可當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徹底沒有期盼、沒有情緒的時候,就代表他是真的將這個人從自已心里最重要的位置抹除了。
他寧愿沈時微恨他。
林初禾說完這些,也忍不住嘆息。
從前沒仔細想過這些事,如今細細想來,她好像更能體會沈時微的痛苦了。
時微生孩子時該有多絕望,那分明是失望的情緒攢夠爆發了,才會剛生完孩子就毅然決然的和季行之離婚,徹底斷開一切聯系,獨自帶著兩個孩子生活。
林初禾想想都覺得心痛,更別說是如今大徹大悟的季行之了。
林初禾不用看他的表情,都能想象出他此刻的心情。
她抬頭看了看天,輕嘆一聲。
“你開悟的太晚了,亡羊補牢,其實已經晚了。失去的那只羊,不可能再回來。失去的感情也是一樣。”
季行之痛苦的捂住臉,肩膀輕輕顫抖著,不知究竟是在哭還是什么。
林初禾沉默的和他肩并著肩往前走著,全程盯著糖糖和呦呦,以免兩個孩子突然扭過頭來發現這一幕會擔心。
可……和閨蜜的前丈夫并肩走在一起,林初禾莫名又覺得此刻的氣氛有些詭異。
正不知該如何打破這份詭異時,李婷婷媽媽突然追著一只小松鼠跑了過來。
她見林初禾和季行之都在這里,原本想喊他們幫忙攔一下松鼠。
沒成想剛跑過來,就感受到了不一般的氣氛。
婷婷媽媽迅速看了兩人一眼,立刻閉上了嘴,一邊往前悶著頭追一邊還琢磨。
這得是談很重要的事吧,氣氛這么凝重?
結果往前跑了兩步回頭一看,季行之竟然在捂著臉,好像還在……哭?
婷婷媽媽:?
這又是怎么回事,林初禾怎么把人給搞哭了?
婷婷媽媽瞬間腦補了無數大戲,連松鼠都沒來得及抓,趕緊折返回去,找自已最好的姐妹嘀嘀咕咕。
前面,呦呦和糖糖對于自家爸爸媽媽之間發生的事渾然不覺,依舊小心翼翼的找著小生物。
兩人實在是害怕蟲子,原本是計劃著抓只小松鼠,或是其他什么小動物,不傷害到它們的情況下趕緊拿去向老師交完差就把它們放了。
卻沒想到找了半天,除了蟲子之外,再沒找到其他活物。
好不容易跑過來一只小松鼠,還被婷婷媽媽嚇得到處亂竄,直接順著一棵松樹爬到了頂上,再也不下來了。
兩小只在又扒開一個蟲子窩,被蟲子嚇得瘋狂跺腳之后,有些喪氣了。
“算了,實在不行咱們還是別找了,要不然就閉著眼睛隨便抓兩只蟲子交差好了……”
糖糖提議。
呦呦猶豫了一下。
“可是蟲子,我實在害怕啊。”
“你敢抓蟲子嗎?”
糖糖定定的和呦呦對視片刻,還是搖了搖頭。
“我也不敢。”
兩人暫且將這件事擱置在一旁,剛想看看小滿和瑩瑩的進度,抬頭就看見兩人正蹲在不遠處的樹根處,不知道在看什么。
呦呦和糖糖一時好奇,湊了過去。
“小滿,瑩瑩,你們在看什么呢?”
兩小只同樣蹲下來定睛一看,才發現地上有一群螞蟻正在搬東西。
呦呦和糖糖主要害怕的是大一些的軟體蟲子和甲殼蟲子,對于書本上經常出現的、看上去沒有那么惡心的螞蟻倒是不太抵觸。
兩個小姑娘心驚膽戰的看了半天,見螞蟻的確不會主動攻擊人,反而在認認真真、齊心協力的搬著東西,便也慢慢放下了心,和小滿蹲成一排仔細看。
“哥哥,這些小螞蟻在搬什么呀?”
“在搬我剛剛不小心露出來的餅干碎屑,它們應該是在儲存糧食吧……”
小滿這么一說,呦呦突然也有所感悟似的,盯著這群小螞蟻看的越發認真。
林初禾見幾個孩子都湊成了一堆蹲在那里不動了,不由好奇湊上來看了看。
發現幾個孩子看螞蟻看的這么入神,忍不住出聲。
“這么喜歡小螞蟻呀?”
呦呦和小滿少見的竟然沒抬頭,而是繼續盯著那群螞蟻,搖搖頭,片刻后又點點頭。
小滿撓撓后腦勺。
“我也不知道這算不算喜歡,就是看到這些小螞蟻,覺得和我以前沒有被媽媽找回來的時候過的日子好像好像哦。”
“那時候我經常沒有飯吃,所以只要有人給我飯,我就好想把他們都拿到我和大黃的窩里存起來,等餓得狠了的時候再拿出來吃。”
“這些小螞蟻應該也是這樣想的吧,看到有吃的就趕緊搬到窩里,這樣以后就算找不到食物也不用挨餓了。”
“不過我之前藏起來的饅頭、窩窩頭,過不了幾天就會發酸,上面長一層綠綠的毛毛,不能吃了,我餓的不行的時候吃過幾次,一吃下去肚子就很疼。”
“也不知道這群小螞蟻知不知道食物會變質,萬一他們把這些餅干放的時間太久了,不能吃了怎么辦?”
“媽媽,你那里還有能久放的吃的嗎,我想多給小螞蟻留一點,這樣萬一明天下雨,小螞蟻也不愁沒有東西吃了。”
“餓肚子的感覺真的很難受。”
呦呦也在一旁跟著點頭。
聽著自家孩子用童稚的聲音說著這樣慘痛的經歷,林初禾要多心疼有多心疼。
就連一旁聽著的糖糖和瑩瑩都忍不住流露出同情的目光,伸手抱了抱呦呦和小滿。
林初禾簡直不敢想,當初如果自已再晚點到,小滿會不會就永遠離開她了。
林初禾蹲下身,將兩個孩子摟進懷里,用下巴蹭蹭他們的小腦袋。
是安慰他們,也是在安慰自已。
一切都過去了,她們現在好好的在一起,以后也不會有那些苦難了。
林初禾不想影響孩子們的心情,迅速收拾好自已的情緒,趕緊將話題轉移到螞蟻們的團隊分工以及它們內部的工種分配上。
“螞蟻其實是一種非常懂得團隊協作的小生命,你看,一直在附近轉悠,不搬東西,但越走越遠的幾只螞蟻,其實是負責探路的探路蟻,還有螞蟻的巢穴里面……”
林初禾平時閑來無事就會蹲在空間里面看各種書,對于螞蟻的團隊分工等問題,算是有所了解。
加上她平時就經常給兩個孩子講睡前故事,完全知道孩子們感興趣的點在哪里,于是用孩子們聽得懂的形式,像講童話故事一般娓娓道來。
不知不覺間,呦呦、小滿已經忘記了那段痛苦回憶,就連瑩瑩和糖糖也聽得越來越癡迷,隨著林初禾的講述進入了小螞蟻的世界。
漸漸的,其他幾個組路過的孩子也發現了林初禾在講故事,于是一傳十十傳百,孩子們都一窩蜂的湊過來聽。
有不少家長不明情況,聽林初禾講的這么有戲劇性,這么有趣,還以為是林初禾現編的童話故事。
正討論著,轉頭就看見老師贊賞的眼神。
劉老師笑著糾正他們。
“林同志不是在講童話故事,而是將螞蟻內部的秩序規則,生活習性,通過講故事的形式給孩子們講了出來。”
“她講的,完全正確,這是在借著講故事的機會給孩子們科普知識啊。”
幾位家長這才明白過來,也忍不住跟著感嘆。
“林初禾同志還真是多才多藝啊。”
“是啊,講的這么好,我甚至都沒以為是現編的故事,還以為是從哪背的一篇故事呢……”
“人家不光當兵當的厲害,連這些自然百科知識都知道,對比起來,咱們了解的就太少了,也難怪人家呦呦小滿學習起來又輕松又容易,這是平時在生活中就把知識給學了呀。”
幾位幼兒園的老師一邊看一邊連連點頭,就連曹主任也忍不住贊賞。
“看見沒,這就叫寓教于樂,這個年紀的孩子愛玩是天性,能帶著孩子在玩中學習到知識,這才是真本事。”
“我看咱們學校的老師,都該跟人家林初禾同志好好學學,改變一下教學方式,孩子們也更能接受,學得更多啊。”
老師們紛紛贊同,將林初禾的方式方法記在了心里,以便之后回學校自行實踐。
等林初禾給孩子們講完了故事,老師們這才拿著記分板過來,幫孩子們記分。
螞蟻雖然發現了一小窩,但只能記作一種,加二十五分。
不過就算是這樣,孩子們也已經很滿足了。
記完了分數,不少老師忍不住跟林初禾搭話,夸她剛剛給孩子們普及知識的形式很好,她們受益匪淺。
交談間,呦呦突然看見有只蝴蝶翩飛而過,瞬間被吸引,趕緊叫上糖糖一起去撲蝴蝶。
林初禾即便跟老師們說著話,視線也沒離開孩子們。
她一邊說一邊望著女兒越跑越遠的背影,心里有些緊張,生怕孩子像上次一樣走丟。
眼見著呦呦跑到一棵粗壯的大樹后,半個身子都被掩蓋住了,林初禾心頭一緊,也顧不上和老師沒有聊完剛剛的話題,急忙說了句抱歉,趕緊跑了過去。
但即便著急,林初禾也沒有驚動孩子。
直到呦呦和糖糖沒抓住蝴蝶,不經意一回頭發現她,林初禾這才出聲。
“呦呦,出門之前,媽媽是不是囑咐過你不要亂跑?”
“你忘記上次我們一起出來參加幼兒園活動,你被人拐到火車站從樓上扔下來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