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道虛幻身影消失不見,而此時鏡湖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不再是冰冷的湖水,而是死一般的寂靜。
林九道站在那片由青磚鋪就的走廊上,大口地貪婪呼吸著。
每一口空氣進入肺部,都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刺痛感。
他體內的完美金丹此時光芒黯淡,仿佛一顆燃盡了燃料的恒星,唯有那十道圓滿的丹紋,在丹田虛空中閃爍著永恒不滅的微光。
“珺珺……”
林九道呢喃著,強撐著滿是裂痕的金身,搖搖晃晃地走向那通往第五層的石階。
他的視線已經有些模糊,腦海中全是在那暗無天日的密室中,女兒驚恐哭泣的臉龐。
那股執念,是他現在唯一的支撐。
然而,當他跨上最后一級臺階,推開那道厚重刻滿云紋的石門時,預想中的石塔密室并未出現。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失重感瞬間襲來。
林九道只覺眼前一黑,四周的空間法則在這一刻徹底崩碎,仿佛他并不是走進了一層塔,而是跌入了一個無邊無際的宇宙深淵。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整個人已經懸浮在了一片瑰麗而冷寂的星河之中。
這里沒有重力,沒有空氣,只有流淌在虛空中的古老星光。
就在林九道的正前方,出現了一幕讓他靈魂都為之戰栗的景象。
一座巨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黑色神塔,頂天立地,橫亙在星河的中心。
那塔身漆黑如墨,材質非金非石,透著一種足以鎮壓萬古長空的沉重。
林九道窮盡目力,也看不到這塔的頂端,它仿佛直接貫穿了諸天萬界。那些平日里遙不可及的龐大星球,此刻在這座神塔身旁,竟然如同彈丸般渺小,圍繞著塔身緩緩旋轉,就像是拱衛君王的侍從。
“這是……”林九道雙目失神,渾身由于極度的震撼而微微顫抖,“通天道塔?!”
他永遠忘不了這股氣息。
當初在世俗界,在那處隱秘的遺跡之中,他曾偶然窺見過一道虛影,正是這座塔!
他之所以能有今日的成就,很大程度上便源于在那道塔虛影中獲得的一線機緣。
他本以為那只是遠古時代的幻象,卻沒想到,這小小的懸空山懸空塔內,竟然隱藏著通往這座神塔真實虛影的門戶!
難道說,這名震昆侖墟的懸空塔,竟然只是這座通天神塔的一件仿制品,或者說……只是它散落在諸天的一處“信號接收器”?
就在林九道心中掀起驚天駭浪之時,那座橫跨星河的巨大神塔虛影動了。
塔身之上,無數磨盤大小,散發著混沌氣息的原始神紋開始復蘇。
每一道神紋的閃爍,都帶動著周圍星系的共鳴。
那一刻,林九道感覺到一股高維度的視線,跨越了時間和空間的枷鎖,冷漠而深邃地注視在了他的身上。
“檢測到本源律動……”
一道宏大且不帶任何情感的聲音,直接在他的識海中炸響。
“完美金丹,契合度:九成九。”
“神元天刀,契合度:九成八。”
“列元神術……完整度:百分之五。確認為傳承核心法門。”
林九道整個人僵在原地,在那股意志面前,他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底牌都無所遁形。
“身份確認:通天道塔傳承序列,道子十七。候選順位:第一。”
隨著這道聲音落下,那座擎天立地的巨大虛影開始急劇縮小。
星河在塌陷,星球在湮滅,所有的能量都在那一瞬間凝縮成了一個點。
最終,在林九道驚駭的目光中,那座黑色的神塔變成了一尊只有巴掌大小的迷你小塔,通體晶瑩剔透,卻承載著整個宇宙的重量,緩緩飛到了他的面前。
與此同時,林九道感覺到原本已經“破損”的懸空塔核心,竟然發出了臣服的哀鳴。
兩股氣息在虛空中交織,那尊黑色小塔毫不客氣地釋放出一道烏光,瞬間將懸空塔的核心意念吞噬融合。
林九道本能地伸出手,試圖溝通這尊小塔。
當指尖觸碰塔身的剎那,一股斷斷續續、古老而破碎的意識傳導進他的靈魂。那是一種超越了語言的認同,仿佛是在歡迎遠游的游子回歸。
“轟!”
虛幻的小塔化作一道流光,以一種無可阻攔的姿態,直接撞進了林九道的眉心命宮。
林九道的識海瞬間翻江倒海。
原本駐守在命宮中心的“星辰甲”,感受到這股恐怖的外來力量,竟然發出了畏懼的顫鳴,身不由己地被擠到了命宮的邊緣位置。
那尊黑色小塔牢牢占據了識海最核心的道臺,垂落下絲絲縷縷的混沌氣。每一縷混沌氣,都重若萬鈞。
“啊!”
林九道發出一聲低沉嘶吼。
這種層次的認主,根本不是他如今的金丹期神魂所能承受的。
他的神魂就像是一個小池塘,卻強行擠進了一頭遠古巨鯨。
劇烈的脹痛讓他的神識幾乎要徹底崩碎。識海之中,無數神識符文在瘋狂炸裂又重組,他的意識在極致的痛苦中開始渙散。
星辰甲散發出柔和的星光,拼命想要守護住他的最后靈智,但在那混沌氣息的沖刷下,星光也顯得搖搖欲墜。
“道子序列……合!”
最后一聲宏大的回響過后,林九道眼前的星河徹底破碎,他的意識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他的身體靜靜地躺在懸空塔頂層的廢墟之中,眉心處有一道黑金色的塔紋若隱若現,四周的虛空由于無法承載他的存在,不斷地塌陷又修復,循環往復。
而此時,在懸空塔外的現實世界,天空徹底變了顏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被一股濃重到令人窒息的圣潔白芒所覆蓋。
在那圣光云海的中心,一道蒼老卻充滿了無上威嚴的身影,緩緩踏步而出。
他須發皆白,長髯垂胸,但皮膚卻細膩如嬰兒,散發著瑩瑩的寶光。
這便是懸空山的真正主宰,閉關已久的金丹老祖——九寶真人!
他腳踏虛空,每一步落下,腳下都有九道玄奧的彩色神光浮現,化作一朵朵盛開的法蓮。
九寶真人目光如刀,瞬間穿透了虛空,落在了懸空塔前那道略顯單薄的枯瘦身影上。
“苦無,你逾越了。”九寶真人的聲音不大,卻如黃鐘大呂,震得方圓百里的山巒嗡嗡作響,“打開懸空塔,將那林九道小兒,交予本座親手鎮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