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波驚訝地看著肖峰，等著他的指示，儼然忘記了自己才是針織廠的一把手。

肖峰說道：“你坐鎮，就在這里接電話，我下午或者晚上的時候，會給你打電話。到時候嚴格執行我的第二計劃。”

周一波點頭表示明白，卻又緊張說道：“然后哪？”

肖峰笑了說道：“然后我就回來了。”

張主任和滕師傅在和銷售科的人討論一會兒以后，帶著一個銷售科的人要去礦上，肖峰叮囑幾句，給了他們一個價格單子，上面蓋著針織廠的章子。

準備跟著肖峰去省上的的雷戰和另一個銷售科的男人韓磊，說是去找生產組的紅姐，還說紅姐很有能力，周一波同意，他們就走了。

房間里剩下周一波和肖峰的時候，周一波拿著肖峰做的價格單子，問肖峰：“肖峰同志，你這個單子上的價格有用嗎？人家會不會嫌貴。”

周一波原來想著扣去成本，多少賺點就好，沒想到肖峰把成本提高了，而且給銷售人員的返利點也高。這樣子，即便是銷售人員把返利點都讓給對方，只要賣出去，廠子也是只賺不賠。

可是這樣的賬目很明顯，就像是一個頭腦簡單的人在自導自演，周一波不相信，自己等了三天，除了銷售謀略相同外，竟然還要拿這么一個自欺欺人的價格單子。

在周一波眼里，這就是在白日做夢。

肖峰知道周一波不相信，是因為周一波把這個銷售的辦法想的爛熟了，卻還沒有實踐過，更沒有乘著東風起飛的經驗。

“我知道你想過這個辦法了，你也想清楚了每個程序，甚至細節，可是你實踐了沒有？”肖峰問。

“沒有實踐。”周一波心底下不相信這個辦法。他覺得這是天方夜譚，因為他沒有經歷過。

“沒有實踐，是因為沒有先例，可是你為什么要做被套？”肖峰問。

“因為我看到被套好用，我覺得會有很多人喜歡。”周一波說出心里話。

“你都喜歡，別人肯定也會喜歡。你想獲利，別人肯定也想獲利，我們的被套，定的出廠價格低于供銷社一個被面和一個被里子的總和，給了對方獲利的空間。這么好的又有實用價值的東西，我們又想好了銷售辦法，為什么不去實踐？”肖峰問了一句。

又說道：“你要相信自己的選擇。好好地接電話，不要離開。另外，把這個記賬表讓你的辦事員給我印一些，然后捎回礦上交給我弟弟。”肖峰說完遞上肖衛設計的記賬表。

肖峰前后打量自己的新褲子，這是一條藍色滌卡的休閑褲，雙線壓的外褲邊，看著很是挺括洋氣。比還沒有流行起來的牛仔褲更讓人顯得有氣質。

肖峰把手插在兜里，示意周一波也學著自己。周一波看到了褲子的漂亮，自己穿著也很精神，可是大戰前的他，很忐忑，一時間沒有心思和肖峰調侃。

肖峰很理解他的壓力，因為之前一直是產供銷按計劃生產，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事情，尤其沒有出現過這種在福利產品上讓利的事情。以前，不管是給工人發什么，可都是明碼標低價啊，程序定的就是為人民服務。

肖峰的這個方式就是要改變福利的意義，更準確地說是給福利另外一種意義，能行的通嗎？

肖峰就像是洞悉了周一波，說道：“你放心吧，這是個見證夢想和心想事成的時代。”

肖峰太了解八零年一開始人們面對利益的心理，和獲得利益的途徑。但也正是人們不足掛齒的這種行為推動了事情的進展和改變，順便先養肥了一部分人。

肖峰無力改變這些人性深處的東西，時間的曲線和表現方式就是這樣。

無利可圖，就無人會動，不動就不變，還說什么搞活和開放？收音機里都說了白貓黑貓抓住老鼠就是好貓。……只是在清苑縣，這句話此時還僅僅是句書面口號，人都還不知道怎樣做一只好貓。

周一波看著肖峰說道：“我們的讓利，是在培養貪污和受賄？”

肖峰很欣賞周一波的分析，就說道：“如果你是對方的那一位，你會貪污受賄嗎？”

周一波立刻說道：“不會，我會把這些利益用于廠子的發展和分給工人。”

“那你怎么能懷疑別人？別人也有能力把這些獲得的利益處理好的，不要低估別人的智商。”

肖峰的話點醒了周一波，是的，智商，在這個特別的乘風起步的時刻，沒有人愿意把事情辦糟糕，都想著在這剛剛拉開序幕的舞臺上漂亮地起舞。

周一波說道：“好的，我守著電話等你的好消息。”

“嗯，記得把我的這個記賬單子印好了給我弟送去。”肖峰強調一下，因為弟弟等著用。

肖峰說完就坐著針織廠的吉普車去了蘭河省。

周一波看著手中的記賬表，眼睛一亮，對著隔壁正在干活的辦事員說道：“把這個印一下，給礦上肖峰的弟弟送去一些，一些交給咱們財務上用。”

蘭河省的宏盛大廣場上，人山人海的，這是蘭河省第一次商品交流會，各省市的大型商場和廠家都在這里展示商品，當然都是每個省市和附近縣城認為有代表性的商品。

還有的人就是那些不怕山高路遠自己尋找生機、剛剛興起的個體戶。

雖說個體才興起，但是各地的個體戶涌過來集中在一起，陣營也是很客觀的。

伴隨著這些大小商家的集中攤點的展現，還在展現的就是蘭河省的各種小吃食，也是在這幾天響應號召擺出來的，有些是第一天才出攤子，不管是小吃食品還是賣小吃的主人都很青澀，他們羞答答地在路邊不知所措的擺著。

這是一場硬性聚湊的商品交流會的雛形：人聲熙攘、熱鬧，尋找商機的混荒動力和無處不在的野心都新嶄嶄的。

肖峰他們把吉普車停在了一塊專門停車的地方，就一人背著幾條被套，還抱著一床套著被套的新被子出發進入了人流。

已經是商品交流會的第三天了，其實很多愛湊熱鬧的老百姓已經找到了自己喜歡的東西，也斟酌再三的花掉了兜里的錢。

剩下在交流會上的更多的是尋找商機的商販。他們和肖峰一樣，背著自己的商品在做各種推薦。

肖峰也是要推薦，但他不是毫無目的地推薦，他在找一個人，就是上一世在南市照顧過自己，幫扶自己打拼天下的李勝男。

上一世李勝男遇見肖峰幾乎已經到了九十年代初，他幫助肖峰的原因，是因為李勝男聽出了肖峰的蘭河口音，詢問他是不是蘭河省的人。

李勝男告訴肖峰，自己在蘭河省第一次交流會上賣絲線和紅紗巾的成功，他說那一次他大賺了，有了人生第一桶金，他對蘭河省很感謝，所以他幫助了肖峰。

肖峰一邊找著，一邊心里說：“李勝男，上一世你幫助了我，這一世換我來幫助你。紅紗巾和絲線算什么？被套能讓你的第一桶金翻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