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啟忠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粥，溫熱的米香混著皮蛋的醇厚氣息在口腔里散開，還沒等他細細品味這份難得的寧靜，肖峰那帶著幾分慵懶卻又不容置疑的聲音便在耳邊響起。
“啟忠啊，有個事兒得跟你立個規(guī)矩。”
肖峰手里把玩著一雙筷子，眼神卻掃過全場，最后落在梁啟忠身上，嘴角掛著那抹標志性的淡笑。
“以后在這個屋子里，咱們單論咱們倆的輩分，你得喊我一聲叔，這是老梁總定的，我認。
“但除此之外，這些人——不論是保鏢還是助手，咱們只論兄弟，不論主仆。”
肖峰說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說道：“老群你就喊群哥，別看他長得糙，心細著呢。”
梁啟忠趕緊說道：“群哥不糙，很帥氣。”
緊接著，肖峰又看向坐在對面的馬杰克：“馬杰克馬總，你也別喊什么馬總了，生分。你就跟著大家喊馬哥，或者直接叫杰克也行，反正你們倆年紀相仿，沒那么多講究。”
最后，肖峰的目光落在了正在優(yōu)雅地切著三明治的劉念身上，語氣里多了一絲敬重：
“其他人也是一樣。雖然他們年紀都比咱們大，按規(guī)矩，見面都得尊稱一聲哥。比如劉念，我喊一聲劉哥。你以后見了面，也跟著我這么喊，準沒錯。”
這一番話說得行云流水，既立了規(guī)矩，又給了梁啟忠面子，還把在場所有人的地位都抬得高高的。
梁啟忠聽得一愣一愣的，連忙放下勺子，像個聽話的小學(xué)生一樣頻頻點頭。
他抬眼偷偷打量四周，發(fā)現(xiàn)大家并沒有因為肖峰的介紹而顯得局促，反而都沖著他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馬杰克舉這牛奶杯示意：“歡迎加入，小梁總。”
就連一向冷面的劉念也停下刀叉，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小梁總好。”
眾人七嘴八舌地喊著“小梁總”，語氣里沒了昨晚那種壓迫感，反而透著一股自家人的熱乎勁兒。
梁啟忠看著眼前這一幕，心里那叫一個翻江倒海。
他看著一個叫張哥的那張笑得像彌勒佛一樣的臉，腦海里卻全是昨晚這人站在門口像尊門神一樣殺氣騰騰的模樣；
又看了看劉念那雙文靜的手，想起昨晚他接墨鏡時那種訓(xùn)練有素的冷酷。
“我的天爺啊……”梁啟忠在心里瘋狂吐槽。
“這幫人現(xiàn)在一個個慈眉善目得像廟里的菩薩，昨晚那股子要吃人的勁兒都哪去了？”
這種巨大的反差感讓梁啟忠甚至產(chǎn)生了一種荒謬的錯覺，仿佛昨晚的恐懼只是一場噩夢。
但他也清楚地知道，這幫人的“善”是建立在絕對的實力和肖峰的掌控之上的。
雖然心里有一萬句槽想吐，但梁啟忠面上可不敢有絲毫造次。他把到了嘴邊的調(diào)侃硬生生咽了回去，換上了一副感激涕零的誠懇表情，對著眾人拱了拱手：
“以后還得麻煩各位哥哥多多照顧，我年輕不懂事，要是有做得不對的地方，大家盡管提。”
肖峰看著梁啟忠那副“乖乖仔”的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端起面前的牛奶喝了一口，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
小樣，這就被忽悠住了？好戲還在后頭呢。
隨著一陣沉穩(wěn)的腳步聲，老群領(lǐng)著司機老陳走了進來。老群的大手隨意地搭在老陳瘦削的肩膀上，半推半就地把他按在了靠邊的一個空位上。
“老陳，別客氣，坐！這份早點是你的，剛出爐的蝦餃和豆?jié){，還熱乎著呢。”
老群大大咧咧地指著面前精致的瓷盤，嗓門洪亮，“大家的都一樣，管夠！”
老陳卻像是屁股底下安了彈簧，根本不敢實坐。他佝僂著背，雙手局促地搓著衣角，一雙老眼小心翼翼地看向自家少爺，眼神里滿是詢問和求助——
在他的認知里，主仆有別，哪有司機跟雇主同桌吃飯的道理？
梁啟忠接收到了老陳的目光，心里也是一陣打鼓。
他下意識地轉(zhuǎn)頭看向主位的肖峰，眼神里帶著幾分試探，畢竟老陳是梁家的老人，這規(guī)矩能不能破，還得看這位“肖叔”的臉色。
肖峰正用叉子叉起一塊切好的水果，察覺到梁啟忠的視線，他連眼皮都沒抬，只是淡淡地揮了揮手，語氣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與隨意：
“老陳，既來之則安之。以后吃飯都是這個規(guī)矩，大家圍坐在一起，吃的都是一樣的東西。在這里只是分工不同而已，沒有高低貴賤，坐下吃吧。”
得到了肖峰的首肯，老陳才像是得了圣旨，顫巍巍地坐了下來，但也只敢沾著椅子的邊緣，連頭都不敢抬。
梁啟忠借著喝粥的動作，不動聲色地用余光掃視著桌上的每一個人。
確實如肖峰所言，桌上的早餐極其豐盛，廣式茶點、西式培根煎蛋、現(xiàn)磨豆?jié){、熱騰騰的小米粥，林林總總擺了滿滿一桌。
他特意留意了一下，無論是肖峰面前的餐盤，還是老群、劉念，甚至是門口站崗的那幾個安保面前，擺放的食物種類和分量都驚人地一致。
沒有誰因為地位高就吃山珍海味，也沒有誰因為是保鏢就只能吃殘羹冷炙。
這種視覺上的“絕對平等”，讓梁啟忠心里那點對“階級”的固有認知受到了不小的沖擊。
就在這時，肖峰咽下最后一口粥，接過劉念遞來的餐巾擦了擦嘴，隨口問道：
“劉哥，吃完早餐是不是該把盯盤的兄弟換過來休息了？順便我也問一問 overnight 的情況，那邊收盤怎么樣？”
劉念優(yōu)雅地喝了一口黑咖啡，雖然在吃早點，但他的背脊依舊挺得筆直，聽到詢問，她立刻放下杯子，從旁邊的文件夾里抽出一張報表，一邊掃視一邊匯報：
“嗯，交易所那邊的早點半小時前就送過去了，估計他們也在輪流吃。
“一會兒吃完了我就安排第一組換班，讓熬夜的兄弟回來補覺。
“說起來，咱們這幫兄弟對炒股還真挺感興趣，這幾天空閑時間都扎堆在交易室學(xué)習(xí)K線圖，有幾個小子悟性不錯，已經(jīng)能獨立操盤做T了。”
梁啟忠聽著這一來一回的對話，手里的勺子差點掉在碗里。
他原本以為肖峰養(yǎng)這么多精銳安保是為了看家護院或者處理道上的事務(wù)，萬萬沒想到，這幫人居然還在炒股？
而且聽劉念的口氣，這簡直是把安保團隊當成了操盤手軍團在培養(yǎng)！
“這……這到底是個什么組織？”
梁啟忠在心里暗暗咋舌，看著肖峰那張波瀾不驚的臉，突然覺得這位“肖叔”的水，比他想象中還要深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