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拉和安東尼“外出考古”的那個夜晚。
抱著和密教徒拼命的勇氣踹開安東尼房門的時候,莎拉是顫抖的。
在那一瞬間,她什么也看不見,沖進去后下意識扶著旅館冰冷的墻壁,眼前只有黑暗與幽綠色的光。
黑暗中,她顫抖的呼吸聲格外清晰,恐懼攥住了她的心臟。
好半天,她才顫巍巍試探道:“……安東尼教授?”
房間深處的幽綠光暈微微晃動了一下。
像是某種東西在舒展。
緊接著,一個聲音響了起來,好像是芙奈爾的聲音,卻帶著濕冷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溫柔。
“莎拉小姐,身為一個見不得光的情人,你怎么敢打擾我和丈夫的美妙夜晚呢?”
莎拉渾身汗毛倒豎,她向后退,脊背撞在門框上。
一陣劇痛襲來,使她猛地清醒,意識到自己是來救人的。
“你把安東尼教授怎么了!”她顧不上反駁情人的稱呼,鼓起勇氣尖聲問,手指死死攥著那個冰冷的十字架。
幽綠的光芒慢慢閃爍著,遍布整個房間。
床的位置傳來一聲輕笑,漸漸的,光源越來越亮,勉強照亮了房間的輪廓。
蟲巢。
好多好多的巨大蟲蛹密密麻麻堆疊在角落,中間還有類似絲網的東西將它們彼此連接,它們就是那些幽綠光源的來源,彼此之間頻率一致,像是在一同呼吸。
在綠光之中,房間中的床被凸顯了出來。
只見,安東尼教授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看不真切,而芙奈爾則穿著清涼的睡裙,背對著莎拉,露出白皙的脊背,雙腿跨坐,與安東尼連接在一起。
她的姿態讓莎拉感到毛骨悚然。
隨著芙奈爾緩緩轉過臉,莎拉的眼睛猛地睜大,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幾乎破碎的抽氣。
眼前的芙奈爾……似乎是她,又不是她。
那張臉依舊美麗,甚至比平時更加蒼白精致,在幽綠的光暈下泛著玉石般的光澤。
但她的眼睛……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只有一只只密密麻麻的復眼。
更讓莎拉無法理解的是,在芙奈爾裸露的脖頸和手臂的皮膚下,有什么東西在緩慢地蠕動。
那完全不能稱之為血管,那些線條更粗,更清晰,帶著一種規律的、仿佛心跳般的搏動,顏色是詭異的暗綠。
“安東尼?”芙奈爾輕聲重復著這個名字,撫摸著掌心下安東尼溫熱的胸膛,嘴角勾起一個優雅的弧度,卻讓人遍體生寒,“他很好呢。他……正在蛻變。”
她低低地笑著,微微側過身,讓莎拉看到了床上的景象。
安東尼仰面躺在床上,身體似乎是放松的。但他的頭……
莎拉死死捂住嘴,才沒讓自己尖叫出聲。
安東尼的頭顱,整個被一層半透明的、暗褐色的、如同某種昆蟲繭殼般的物質包裹著。
那物質還在微微蠕動,表面有著濕漉漉的光澤,隱約能看到下面安東尼臉部的輪廓在緩慢地、痛苦地抽搐。
“這是黑色……的蛹?”莎拉喃喃著,腦中一片空白。
“很美的形態,對嗎?”芙奈爾的聲音帶著某種欣賞的意味,她抬起身體,和安東尼分開,長腿一擺下了床,緩步走向莎拉,輕柔地伸出一只手,向莎拉撫摸而來,“他在成為……更完美的東西哦??上?,這個過程需要一點時間,我本來打算再和他快樂一下的?!?/p>
她的手指纖長白皙,指甲上涂著幽暗的墨綠色指甲油,讓莎拉一瞬間就想起剛才從墻洞中看到的那根手指。
“你……你到底是什么東西?”莎拉的聲音抖得厲害,她背靠著門板,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東西?”芙奈爾微微偏頭,眼眸轉向莎拉,詭異的眼睛仿佛要將人的靈魂吸進去,“我是芙奈爾呀,安東尼的妻子,約里克夫鎮最富有的女商人?!?/p>
她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更輕緩,帶著一絲惋惜:“而你,本該完成學業,成為一個優秀的女孩。為什么要來摻和這些……你不該知道的事情呢?”
莎拉的心臟狂跳,恐懼幾乎要將她淹沒,但一股倔強從心底升起。
她想起了哥哥慘死的畫面,想起了安東尼顫抖著向她坦白時的絕望。
“我哥哥……泰特……”莎拉咬著牙,死死盯著芙奈爾,“是你殺了他!”
芙奈爾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她歪著頭,像是在回憶。
“啊……那個討厭的調查員。”她輕輕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他太好奇了,總想往不該看的地方看。我只好……請他安靜下來?!?/p>
“你殺了他!”莎拉的眼淚涌了出來,混合著恐懼和憤怒。
“那是必要的步驟?!避侥螤柕穆曇粢琅f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探討般的認真,“有些材料,需要新鮮的狀態才能發揮最好的效果。你哥哥……提供了一些非常優質的‘原料’。”
莎拉感到一陣劇烈的惡心,胃里翻江倒海。
“魔鬼……你是魔鬼!”她嘶聲道。
“魔鬼?”芙奈爾輕聲笑起來,帶著胸腔奇異的共鳴,“不,親愛的。我只是……比你們看得更遠,走得更前罷了。”
她又朝莎拉走近了一步。
莎拉立刻舉起手中的十字架,顫抖著對準她:“別過來!”
芙奈爾停下了腳步,眼睛盯著那枚簡陋的銀質十字架,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很有意思的小玩具。”她評價道,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可惜,它擋不住真正該來的東西?!?/p>
話音落下的瞬間,莎拉忽然感覺到一陣強烈的眩暈。
房間里的幽綠光暈仿佛活了過來,開始旋轉,扭曲,墻壁在融化,地板在起伏,她手中的十字架變得滾燙,燙得她幾乎握不住。
更可怕的是,她開始聽到一些聲音,直接從她的腦海深處響起。
那是無數細碎的、重疊的、無法理解的低語,嗡嗡作響,像是成千上萬的蟲子在同時振翅、爬行、啃噬。
帶著腐朽味道的氣息充斥了她的鼻腔,讓她呼吸困難。
“呃……”莎拉痛苦地蜷縮起來,手中的十字架“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芙奈爾就站在幾步之外,靜靜地看著她掙扎。
“看,你太脆弱了?!避侥螤柕穆曇舸┩噶四切┗靵y的低語,清晰地鉆進莎拉的耳朵,“人類總是這樣,以為自己掌握了真相,掌握了武器,其實……你們連自己腦子里進了什么都感覺不到。”
莎拉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捂住耳朵,但那低語聲來自內部,根本無法阻擋。
她感到有什么冰冷粘稠的東西正順著她的脊椎往上爬,滲透進她的皮膚,鉆進她的血管。
她驚恐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
皮膚下面,似乎有極細微的、暗綠色的紋路在浮現,又迅速隱沒,快得像錯覺。
“你……你對我做了什么?”莎拉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我在幫你適應?!避侥螤柖紫律?,與莎拉平視。
那雙墨綠漩渦般的眼睛近在咫尺,莎拉能在里面看到自己扭曲倒影。
“你哥哥留下了一點東西,你身上也有,很有趣的遺傳特質……很適合作為‘容器’?!?/p>
容器?
莎拉不懂,但她本能地感到極致的危險。
“不……我不要……”她掙扎著想要爬起來,想要逃跑。
但她的身體沉重得像是灌了鉛,四肢綿軟無力。
更可怕的是,她心底深處,竟然隱隱升起一種……詭異的平靜感,那些恐懼、憤怒、惡心,正在被一種溫暖的、昏沉的、近乎幸福的倦怠感緩緩取代。
“噓……別掙扎?!避侥螤柹斐霰鶝龅氖种?,輕輕拂過莎拉汗濕的額頭,“你會好好的。睡一覺,等你醒來,一切都會……不一樣?!?/p>
她的手指所過之處,莎拉感到一陣奇異的麻木。
“睡吧。”芙奈爾的聲音如同催眠的咒語,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莎拉·瓊斯,你很有用,等你醒來,你就是一個因為和教授的不倫戀情而羞愧欲絕的可憐女學生。你會成為我的被動方案……然后,安靜地等待。”
“等待……什么?”莎拉的眼神已經開始渙散,意識如同沉入粘稠的蜜糖。
“等待我需要你的那一天?!避侥螤柕穆曇粼絹碓竭h,“如果一切順利,或許你永遠都是莎拉·瓊斯。但如果出了意外……”
她沒有說完。
莎拉雖然聽不懂,但本能地察覺到自己正在陷入地獄。
這個認知帶來的寒意,甚至短暫壓過了那詭異的昏沉。
她想尖叫,想反抗,想用指甲撕碎眼前這張美麗而恐怖的臉。
可她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芙奈爾站起身,走到那個裝著安東尼頭顱的蛹旁,輕柔地撫摸著,仿佛在安撫一個熟睡的孩子。
然后,芙奈爾回過頭,對她露出一個完美的、屬于貴婦人的、溫和而疏離的微笑。
“晚安,莎拉小姐?!?/p>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來,淹沒了莎拉最后一點意識。
在徹底失去知覺前,她模糊地感覺到,有什么極細微的、帶著尖銳刺痛的東西,從她的喉嚨深處鉆了進去,一路向下,最終在她胸腔深處某個溫暖的地方安靜地蟄伏了下來。
像一顆種子,等待著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
時間與空間在剎那間復位,落點依舊是那間陽光刺目、彌漫著血腥味的客房。
曲銜青的血劍,正從“莎拉”的胸膛中緩緩抽出。
劍刃帶出粘稠的血線,在陽光下折射出暗紅色的光。
芙奈爾操控的那張屬于莎拉的臉上,冰冷、不甘與被徹底揭穿的怒火正如同潮水般褪去,那雙眼睛里的神采迅速渙散、熄滅。
當劍尖完全離開身體,支撐的力量也隨之消失。
這具融合了兩個靈魂、承載著痛苦的軀體向前撲倒,重重摔在染血的地毯上。
她緊蹙的眉宇松開了,臉上最后一絲屬于芙奈爾的痕跡也如同被橡皮擦去般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解脫般的平靜,還帶著一點點……屬于年輕女孩的、殘存的茫然。
莎拉的嘴唇無意識地翕動了一下,一縷極微弱的氣息從喉嚨深處溢出,伴隨著幾個幾乎聽不見的音節,破碎地飄散在充滿陽光和血腥的空氣里:
“哥哥……”
她的眼睫顫動了一下,瞳孔徹底擴散開,倒映著天花板上斑駁的光影。
“……我去找你了。”
話音落下,生命也隨之走到了盡頭。
曲銜青:“……”
確定面前的人已經死去,她彎下腰,把莎拉的尸體抱起來,放回了床上。
“辛苦了?!彼f。
幾乎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
系統提示出現。
【主線任務已完成:事情發生了超出預料的轉變,降臨到一半的不可名狀之神明被正神攔截了,密教大祭司的最后生機也已熄滅。】
【在這之后,剩余的密教成員會被逐一抓捕清算,約里克夫鎮的危機終于度過了,教堂中的人們得以擁有充滿希望的明天?!?/p>
【恭喜各位推演者,任務成功,即刻開始副本排名結算?!?/p>
提示音在每個推演者腦海中回蕩,閣樓廢墟中,正和虞幸一起幫著為受傷的教會人員包扎治療的卡洛斯挑眉。
“排名結算……我應該是第一吧?”
進入神戰后,排行榜就打不開了,也不知道神戰會不會給積分。
但卡洛斯并不擔心。
他本來就一直領先,哪怕是古神降臨,他也是在第一線的,不會有人超過他。
果然,下一秒,貢獻值排行榜也進行了公布,卡洛斯仍舊是第一,而且積分向上竄了一大截,虞幸、曲銜青緊隨其后,伶人不知暗中做了多少,追到了第四。
好消息是,今天不會有人因為貢獻值排在最后一名而死了。
公開的提示后是推演者各自的結算,卡洛斯聽見系統說:
【恭喜你在調查員中排名第一,理想國為你準備了特殊獎勵,請你前往約里克夫鎮中央廣場,等待信鴿送來信件和包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