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作為上古祖巫之一后土的化身,加上此地于三界尚未完全分化時,在鴻蒙年代曾是一處戰場,有數次宏大戰役在此爆發,也確實埋藏不少珍寶,安葬了不少巫妖二族存在。
這些大墓皆頗為隱蔽,修為低微的尋覓不得,修為高深的又瞧不上眼,畢竟是亡者墳冢。
但這三個家伙可不管那么多,為償還圖卷欠債,一路掃蕩,愣是讓他們找到不少,所過之處掘墳刨坑,半點不留。
“再過幾日便差不多了吧?本皇總覺得前些時日天庭蟠桃會有蹊蹺,楊戩怎可能助猴頭那般逃遁?即便有圖卷這層干系也有些過了。”哮天犬齜牙咧嘴道,捶著自己肩膀,這幾日挖墳多了肩膀酸痛。
“嗯,也確實該回東海海眼一趟了,道爺忽想起許久未向三位師姐稟報情形了。”申公豹頷首。
“嗷嗚——龍大爺家里,近來也叫龍大爺回去一趟,似有要事商議。”小白龍也點頭,看著手中訊息,有些感慨。
“龍大爺好想快些還清債務,去圖卷觀覽啊,瞧瞧金烏這廝,不過是觀覽一次,竟能獲得如此珍寶。”
“如此珍寶?對了,你跟金烏觀覽的是一部圖卷啊!等等……難道這塊石碑?”說到一半,哮天犬忽想起什么,猛然抬頭。
“想得沒錯,這石碑便是從圖卷內獲得的。”小白龍點頭。
“億萬生靈為兵卒,百萬神魔作將帥……此乃神之墓內拜將臺上的刻字,那塊打碎觀音玉凈瓶、震裂玄武一魂一魄的石碑,定是拜將臺無疑!”
暖陽高懸……
日光自窗口傾瀉而入,沈安端坐于柜前,輕輕翻閱著卷籍。
對沈安而言,閱覽卷籍便是最佳修行方式。
每一份在此處圖卷,沈安皆可觀看,雖不能像前來此處的諸多本土生靈那般獲得機緣,但沈安可在閱覽中獲得修為。
這般獲取修為的速度并不迅捷,卻勝在平穩,此種修為乃最精純法力,灌注身軀之內。
聽起來與吞服丹藥、靈草相似,但實際上卻有天壤之別。
是藥便有三分毒性。
憑借丹藥靈草堆積起來的修為,雖在初期成長極快,卻會殘留太多隱患。
就好比當今人族修煉遮天法一般,盡管沈安未曾去過大唐,但他幾乎不用想也能知曉,那邊定然有太多人經受不住修為誘惑,選擇服食丹藥靈草來增進修為。
這類人固然修為提升迅速,但越往后便越遲緩,瓶頸一重高過一重。
況且輕而易舉得來的修為,未經刻苦修心,終究極難駕馭。
就好比一個自幼依靠藥罐堆積起來的煉虛合道,對上一位刻苦修煉、自沙場中搏殺出來的煉虛合道。
兩者生死相搏,結局根本無需猜疑。
不僅只是修為、法寶、神通法術,單是兩者搏殺經驗,便相差十萬八千里,絕非前者所能彌補。
相較而言,沈安閱覽圖卷獲得修為的舉動,更像是一種‘滋補’,對早已在準圣之前毫無瓶頸的他來說,是最佳不過的修煉法門。
當然,自鎮元子‘好心’贈予一片三千神魔殘軀后,沈安亦會時常抽出時間參悟殘軀,感悟其中道韻,大有裨益。
他想晉升真正準圣尚需一段路程,但在此處,沈安最不欠缺的便是時光。
緩緩翻動書頁,沈安一邊感受體內徐徐增長的法力,一邊回味昨日從三千神魔殘軀感悟中捕捉的一絲靈光。
正觀覽間,門口忽然傳來一道清脆呼聲。
“歡迎到來,客官,若想進入此處,需一件與自身修為相當的物品。”小七立于門側,恭敬言道,經過沈安這數月指導,小姑娘如今已頗有幾分侍女應有的模樣。
“知曉了。”
人影取出一件法寶置于柜臺之上,繼而緩緩步入。
那是位高大男子,長發束起,身著星月長袍,雙眸深邃難測,恍若有無數星辰流轉。
袖口飄蕩,縷縷仙氣繚繞,道則流轉,仿佛他僅僅站立便是萬物核心。
只不過所有異象在他走進后便消散了。
“你這地方依舊那么不討人喜歡。”鎮元子神情平淡,體內法力消散一空,略感不適,卻未過多表露。
“今日來得真巧。”沈安微笑道。
“巧什么?我已言明今日會來此處。”鎮元子拂袖,“圖卷有了?”
沈安點頭,未再多言,只隨手一揮,書架上便憑空多出兩卷圖籍,“圣之墟已有第二部、第三部。”
見圖卷時,鎮元子方展露些許笑容,“甚好。”
“不可購走?”
“不可。”沈安搖頭。
鎮元子有些失望,卻未再多說,轉開話題繼續道:“近來發生諸多事件,是否與你相關?蟠桃盛會也罷,妖族獨立也好。”
“我直至來到此處后方才察覺,這些事件中的許多人,皆曾在此觀覽圖卷。”
“孫悟空、楊戩、金烏、唐三藏……”
鎮元子凝視沈安,雙眸霞光熾盛,“你行這一切的緣由究竟為何?為何要引導諸事?”
沈安望著鎮元子,早預料到此景,隨著此處觀覽者愈發增多,總會有人懷疑此地在幕后操縱一切,因此沈安早備好解釋。
他抬頭,語氣極為平淡道:“此處之外的一切事情,皆與此地無關。”
言畢沈安便悠悠然看起自己的圖卷。
任你如何猜測,反正我一口咬定與我無關便是,我不曾唆使他們行事,更不曾出言指引。
怎能賴到我頭上?
見沈安如此平淡,反倒是鎮元子有些尷尬了,心生狐疑。
難道真是我猜錯了?
實際上,鎮元子也無太大把握,盡管那些人皆曾在此觀覽圖卷,但準圣能于三界繼續存留便已極為不易。
倘若還出手干擾三界,那注定遭壓制,招來天雷。
先前他不過是試探之意,實則他本身也未信此話,旁人不知準圣待在三界的苦楚,他鎮元子豈能不知?
而實際上,沈安根本非準圣,且即便是準圣,有此地在,也足以庇護。
打死鎮元子也想不到沈安目的,不過是想讓更多人前來觀覽圖卷罷了……
“是否與你有干系皆同我無關。”
“我只是好意提醒你,出手謹慎些,否則記得離世前將圖卷留下。”鎮元子面不改色為自己尋了個臺階。
沈安擺擺手,卻未繼續低頭觀覽,而是朝門口望去。
“唰!”
鎮元子扭頭。
至此,鎮元子終于明白沈安先前遇見他時說今日來得真巧是為何了。
一道人影緩緩現于門外。
衣袂飄飛,玄奧繁復,老人雙眸如天河懸空,群星璀璨。
不是旁人。
正是洪荒最頂級存在之一。
太上老君。
尋至此地。
…………
天庭,南天門外。
一名男子身著長袍,容貌俊朗,正背負行囊,笑著向后揮手道:“巨靈神,我先走了,應允你的丹藥下次再予,放心,定給你上好的破階丹!”
“多謝開門!”
“無妨!”巨靈神朝男子豎起拇指,笑著提醒:“有星君此言,小仙便安心了,但星君欲往何處?如今三界不安穩,北俱蘆洲生變,極易惹出諸多事端。”
“去往何處不可言明,”男子一笑,掂了掂背上小包袱,“但放心,我所去之地絕無戰火波及。”
“哈哈,星君一路順風!”
男子擺手,身上驟燃一片黑紫火焰,將空間都灼燒,化作一道流光,疾速朝遠方飛馳而去。
巨靈神望著流光,咂了咂嘴,這家伙,雖說于丹道一途有無上天資,境界修為似乎也不低啊,能將虛空都灼燒的火焰,聽聞叫三千星空焱炎火來著,這般特異火焰都能獲得,真是有大福緣啊……
流光化作黑紫火焰,將空間都焚燒,恍若拖曳星辰,速度極快。
萬里轉瞬即逝,男子沖出南天門后,便疾速朝西方飛馳。
忽然,男子身上一枚陣符亮起,傳來一道氣急敗壞之聲。
“喂?!你去何處了?怎不在宮殿內,如今玄佛大戰,且近來凌霄寶殿內商議,正欲調遣大軍北上對付妖族,你還不抓緊煉丹,要去哪里……”
“啪嚓!”
話未說完,男子便啪嚓一聲關閉陣符。
抖手便丟棄了!
“煉什么丹藥?去圖卷觀覽方是正事,本星君管你打不打架!”男子雙眸發亮,神情振奮!
不錯!
這道流光正是昴日星君!
如今蟠桃事件后,玄佛兩門算是徹底撕破臉面,于人間界各處掀起戰火,面對佛門那群禿驢,便是天庭眾仙神也難以無傷而退。
這讓昴日星君的丹藥極受歡迎,只有在他這里缺藥時,才去太白金星處,將后者氣得不行。
而對昴日星君而言,賺錢售丹固然好,但耐不住他圖卷癮犯了啊!
“多虧近來金烏生事啊,若非是他,說不定此刻門外還聚著一群人……”
昴日星君念叨著,甚是感激金烏。
因他是趁著眾多仙神被北俱蘆洲妖族崛起事件吸引注意時,才千辛萬苦尋得無人關注的空隙,溜了出來!
感謝金烏道友能讓我去觀覽圖卷!
去觀覽圖卷!
賺這般多錢財!
不便是為了觀覽圖卷么!
“三次臨近圖卷而未入”
“這是何等悲涼!”昴日星君眼含熱淚,他已去往該處好幾回,但因先前紅云大墓事件欠債之故,三過其門而不得入,只能眼睜睜瞧著內里一排排圖卷干過癮。
而今日,他終于攢足錢財,能還清最后一筆,且有極多富余!
化作流光撕裂天際縫隙。
昴日星君全力催動三千星空焱炎火,僅兩個時辰,便自天庭南天門抵至西梁女兒國附近!
快到了!
就快到了!
“上回便聽掌柜的言‘斗破天穹’關聯的另一卷‘武破乾坤’現世,今日我定要看個盡興,誰也攔不住我!”昴日星君喘著粗氣,激動難耐,因他積攢的錢財足夠在內觀覽一月尚有富余!
實打實的財大氣粗!
懷著激動心緒,他終于望見西梁女兒國,早早收斂火焰,確保無人尾隨后,直接落于小巷之外。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扶了扶小包袱,雄赳赳氣昂昂步入巷中。
結果剛進巷內,他便瞧見門外站著一位老人。
僅能看見背影。
他在后方等候片刻,發覺那老人似乎全無挪步之意,什么也不言,什么也不問,只直愣愣杵在那里。
而內里的掌柜也未言語,只瞧著老人,眼神中似帶一絲玩味?
這是……老者無錢觀覽?
昴日星君‘恍然大悟’,憶起自己首回來此時,亦是如此,被此處價格驚得不輕!
看這老者穿著不怎樣,雖是修煉者,卻無甚氣息……
多半也是囊中羞澀了,卻又不好意思離去?
念及此處,昴日星君看了看自家小包袱,登時豪氣頓生!
他大步上前,直接一掌攬過老人肩頭,一邊拍著,一邊甚是爽朗地笑著。
“道友也是想去內里觀覽卻無錢財?”
昴日星君爽朗笑著,恍若憶起曾經在門外無錢的自己,繼而一副過來人模樣,拍拍老人肩頭。
“什么都莫言,我懂!此番入門費用,便讓我替你支付好了,反正皆是來此觀覽之人,低頭不見抬頭見!”
昴日星君說著,笑容燦爛,抬頭問向內里那道熟悉人影,“掌柜的,他是否因無錢付入門費用而被阻門外?”
沈安瞧了昴日星君一眼,輕輕笑道:“他確因此故而被阻門外。”
“我便知曉!早說你入門費用太昂貴了,此番我替他暫墊可行吧?”昴日星君一拍大腿,爽朗笑著。
沈安同樣笑著點頭。
“好嘞!走著!”
昴日星君笑著,豪氣地丟下兩件金仙境物品,便要拉著老人進入,因這老人身上無甚氣息,顯然不可能是金仙境嘛。
然而他一拽老人時,卻發覺后者紋絲不動。
昴日一愣,回頭望去,正巧看見老人面無表情地看過來。
“欸?老頭你似乎有些面熟啊?”
內里,沈安笑容溫和。
而鎮元子則上下打量著昴日星君,驚為天人。
這家伙,是當初盜墓那幾個混蛋之一吧?
腦筋不好使?
還是活膩了?
昴日星君臉上的笑容格外燦爛,天真無邪,透著一股典型的財大氣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