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能想到的，最一勞永逸的辦法。對我影響真的不大，我保證。以后咱們就守著明月和清輝，好好過日子，你再也不用擔驚受怕。”
霍遠錚還在試圖說服她，根本沒有放棄的意思。
這個傻子！
蘇曼卿氣他的執拗，又感動于他對自已的呵護之情。
可越是這樣，她越不可能同意他做這個手術。
“你只知道怕我冒風險，怕我受苦！那你自已呢？”
“你躺在這里，挨這一刀，難道就不是冒險？難道我就不會怕嗎？”
“你說保護我，用這種方式？你這是拿刀子在我心上割！如果保護我要讓你去冒險，那我寧可不要！我只要你好好的，完完整整的，一直在我身邊！”
霍遠錚徹底怔住了。
看著自家媳婦哭得通紅的眼睛，看著她因為害怕而蒼白的小臉。
那些在心頭盤旋了無數遍，自以為周全的理由，忽然就卡在了喉嚨里。
蘇曼卿再接再厲，伸手拉住他的大手道：“下來，咱們回家說。”
有些話在這里說不合適。
霍遠錚唇動了動，最終沒再說什么，順從地從手術臺上下來。
手術室外，鄭向東還在焦急地等著。
一同共事這么多年，自家兄弟什么都好，就是在情字上軸得厲害，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
他正急得團團轉，思忖著要是蘇曼卿也勸不住，是不是得硬闖進去把人拽出來的時候，手術室的門開了。
鄭向東猛地抬頭，只見霍遠錚一身軍裝齊整地走了出來，身后跟著眼睛微紅，神色卻已恢復沉靜的蘇曼卿。
兩人之間氣氛有些凝滯，但顯然，手術是沒做成。
鄭向東頓時大大松了口氣，幾步迎上去，一巴掌拍在霍遠錚胳膊上，力道不輕，帶著劫后余生的慶幸和后怕。
“老霍！你這混小子！可算出來了！嚇死老子了！”
他嗓門洪亮，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突兀。
霍遠錚被他拍得晃了一下，沒說什么，只微微點了點頭，臉上沒什么表情，目光卻下意識地往身側蘇曼卿的方向偏了偏。
蘇曼卿對上鄭向東關切又帶著詢問的眼神，勉強牽了牽嘴角。
“鄭大哥，沒事了，我們先回家。”
鄭向東是明白人，一看這情形，知道小兩口肯定有話要說，自已在這兒杵著不合適。
他立刻收斂了神色，拍拍霍遠錚的肩膀，語氣鄭重了些。
“回去好好說，別犯倔。弟妹是明白人，也是真心疼你。”
霍遠錚低低“嗯”了一聲。
鄭向東又轉向蘇曼卿，臉上帶了點歉意。
“弟妹，今天這事兒，也怪我沒早點察覺，更沒攔住他。讓你擔心了。”
“不關鄭大哥的事，”蘇曼卿搖搖頭，聲音有些疲憊，“是他自已主意大。”
這話說得平淡，卻讓旁邊的霍遠錚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抿得更緊。
諸青青這時也小跑著過來，看著蘇曼卿通紅的眼角，心疼地挽住她的胳膊。
“曼卿，你沒事吧？可算趕上了……”
她小心地覷了一眼霍遠錚的臉色，到底沒敢多說。
“我沒事，青青，謝謝你。”蘇曼卿感激地握了握諸青青的手，“今天多虧了你。”
“咱們之間客氣啥！”諸青青連忙道，又看了一眼沉默不語的霍遠錚，識趣地說，“那……你們快回去休息吧，我也得去團支部了。”
她在團支部工作，今天顯然是情況緊急，連單位都還來不及去。
“嗯！你先忙去吧。”蘇曼卿點了點頭，也沒再說什么客氣的話。
目送鄭向東和諸青青離開，走廊里又只剩下他們兩人。
清晨的陽光透過高窗斜斜地照進來，空氣中浮動的微塵清晰可見，更顯得四下寂靜。
蘇曼卿沒再看霍遠錚，轉身朝醫院外走去。
腳步不疾不徐，脊背挺直。
霍遠錚在原地站了一瞬，隨即抬步跟上，依舊保持著半步的距離。
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不遠不近，中間隔著一段沉默的空氣。
一路無話。
家屬院的早晨很安靜，軍嫂們上班的上班，下地的下地，就連小孩都上學去了。
越是安靜，那隱藏在表象下的暗流就越是洶涌。
蘇曼卿埋頭走在前面，霍遠錚亦步亦趨地跟在后頭。
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一般。
走到家門口，周玉蘭正帶著兩個孩子在院子里的小涼席上玩。
看到夫妻倆雙雙從外頭回來，很是奇怪。
“你倆怎么回事？今天不上班？”
不是剛出去嗎，怎么又回來了？
周玉蘭一臉奇怪地問道。
明月和清輝看到爸爸媽媽，立刻揚起小臉，咿咿呀呀地叫喚。
孩子天真無邪的笑臉，像一道暖流，瞬間沖淡了些許凝滯的氣氛。
蘇曼卿快步走過去，蹲下身，一手一個將孩子們摟進懷里，臉頰貼著他們軟乎乎的小身子，深深吸了口氣。
孩子身上奶香混合著陽光的味道，讓她緊繃的心弦松了一絲。
“資料落在家里了，回來拿一下，剛好碰到遠錚，就一塊回來了。”
蘇曼卿不想婆婆擔心，就隱瞞了手術的事。
可周玉蘭哪能看不出兩人神色不對？
尤其是兒媳婦，眼睛還有點腫，她心里咯噔一下。
正要問問他是不是干了什么事，惹蘇曼卿不開心了，就聽見廚房里傳來粥煮開了的聲音。
沒辦法，她只能瞪了兒子一眼，這才道：“粥開了，你倆有話慢慢說，我進去看看。”
周玉蘭進廚房了，一直杵在旁邊的霍遠錚，抬腳朝母子三人走去，高大的身影罩下一片陰影。
他俯身，摸了摸兒子的小腦袋，又輕輕拂過女兒柔軟的發絲，動作溫柔，眼神復雜。
明月好奇地抓著爸爸的褲腿，清輝則趴在媽媽肩上，小腦袋蹭來蹭去。
蘇曼卿抱著女兒站起來，看了霍遠錚一眼。那一眼很平靜，卻讓霍遠錚心頭一緊。
“進屋吧。”她說。
該說的話，終究要說清楚。
“……嗯。”
霍遠錚喉嚨干澀的吐出一個字，頓了頓，才提步跟在她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