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佩蘭被她冰冷的目光嚇一跳,腳下也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待反應過來自已竟然被她給唬住了,方佩蘭臉上一陣青一陣紅的。
可慣性還是讓她擺出了長輩的姿態(tài),一臉痛心地說道:“你……你這孩子怎么變成這樣?”
蘇曼卿看著她這副惺惺作態(tài)的樣子,只覺得胃里一陣翻騰。
“我變成什么樣,不勞你費心。方佩蘭,這里沒別人,你也不用再演戲。你打的什么主意,我們心知肚明。你想進實驗室?可以。但我的東西,你一根手指頭都別想碰。”
說完,她不再多看方佩蘭一眼,轉身就要走。
“等等!”
方佩蘭攔住她,目光一錯也不錯地看著她,仿佛像是想要看清她突然改變的倚仗是什么。
可沒有!
那張她討厭至極的臉只是故作堅強,眼底分明藏著憤怒和忌憚。
方佩蘭松了口氣,在心底暗笑幾聲,頓了頓,她放緩了聲音道:
“曼卿,話別說這么絕。你現在是在廠里工作,不是在家里耍小性子。廠領導,甚至更上面的領導,都希望這次交流順利。你一個人擰著,對你有什么好處?”
說著,她微微湊近,語氣越發(fā)輕柔了,“你爸那邊……最近身體也不太好,總是念叨你。你就算不為自已想,也該為他想想吧?要是他知道你在廠里這么不懂事,阻撓上級安排的技術交流,心里該多難過?氣壞了身子可怎么辦?”
看似關心的話,可任誰都能聽得出她在用蘇志川威脅她。
要是放在從前,蘇曼卿興許還會被她給拿捏了。
現在……
蘇曼卿勾唇冷冷一笑,“他一個紡織廠的主任手伸這么長?還管到日化廠那邊去了?他這么能耐,肖廠長知道嗎?”
肖向黨正是紅星日化廠廠長,跟蘇志川以前還是同一個學校的,兩人年輕的時候有過過節(jié)。
話落,方佩蘭表情一變。
“你……你瞎說什么?”
為了這一次技術交流,她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其中除了有蘇曼卿阻撓,還少不了肖向黨的兩次否決。
最后要不是書記拍板,她根本來不了海島。
方佩蘭不知道肖向黨跟蘇志川有什么過節(jié),問他也不說。
不過因為自家男人的原因,她沒少吃掛落。
這也是她做了這么久,始終是個小組長的原因。
蘇曼卿這話,精準地戳中了她最隱秘的痛點。
方佩蘭臉色白了白,強自鎮(zhèn)定。
“你別胡說八道轉移話題!我們說的是你工作態(tài)度的問題!”
“我的工作態(tài)度,自有廠里領導評定。”蘇曼卿目的已經達到,就不想再和她多糾纏,“方特派員,以后在實驗室,請稱呼我蘇技術員。至于工作交流,該走的流程,該看的資料,廠里自有安排。我還有事,失陪。”
她說完,也沒再理她,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方佩蘭站在原地,看著蘇曼卿挺拔而決絕的背影消失在廠區(qū)小路的盡頭,胸口一陣憋悶。
這丫頭,什么時候變得這么牙尖嘴利,還學會了拿肖向黨來堵她?
她到底是真的翅膀硬了,還是在虛張聲勢?
想到肖向黨那張鐵面無私的臉,還有蘇志川提起此人時諱莫如深,讓她別多問的態(tài)度,方佩蘭心頭一陣惱恨。
等著吧!
等她拿到了配方,做出成績,看肖向黨還有什么理由阻止她升職!
蘇曼卿回到家屬院時,天色還很早,霍遠錚還沒回來,不過周玉蘭已經在準備做晚飯了。
兩個小奶娃在搖床上,一個“咿咿呀呀”,一個“哦哦”的,好像在聊天。
累了一天,此刻聽著奶娃的聲音,蘇曼卿的心都要化了。
來不及放下包,她快步走到葡萄架下。
兩個奶娃一個躺著,一個趴著。
清輝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小手在空中揮舞,明月趴在清輝的身旁,張著沒有牙齒的嘴巴朝清輝的小臉湊去。
像是在好奇地研究,又像是在學大人的樣子,要給他一個濕漉漉的“親親”。
清輝似乎察覺到姐姐的靠近,小腦袋偏了偏,烏黑的眼珠轉向明月,小眉頭微微蹙起,一副“你要干嘛”的嚴肅小表情。
蘇曼卿看著只覺得逗趣得不行。
“月月,輝輝,媽媽回來了。”
她俯身朝兩個小家伙喊了一聲。
聽到媽媽回來,清輝“啊”了一聲,露出一個大大的小臉。
明月還趴在床上,看不到媽媽,只能聽見聲音,她著急地扭轉頭去。
勉強看到一個影,小嘴一癟,眼看就要哭,蘇曼卿眉心一跳,趕緊將她給撈了起來。
“乖,不哭不哭,媽媽在這呢。”
小明月哭起來驚天動地的,蘇曼卿可受不了。
小家伙雖然被抱起來了,可還是抽抽噎噎的哭了。
顯然是一整天沒看到媽媽,委屈極了。
搖床上的小清輝也翻了個身,高高的仰著小腦袋,巴巴地看著蘇曼卿。
他不愛哭,可這樣看著人的時候,卻讓人恨不能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來給他。
蘇曼卿哄完這個哄那個,周玉蘭正在院子摘菜,看了忍不住笑。
“兩個小皮猴,奶奶帶一天都好好的,媽媽回來就鬧人了!”
“可不是嘛,專會磨人。”蘇曼卿也笑,臉頰蹭了蹭明月還掛著淚珠的小臉,又彎腰親了親清輝的額頭,“媽,今晚我做飯吧,您歇會兒。”
“行,那我給你打下手。”周玉蘭樂呵呵地應下,把摘好的菜遞過去。
婆媳倆在灶間忙活,炊煙裊裊升起。
周玉蘭手里剝著蒜,眼神卻忍不住往蘇曼卿臉上瞟。
她不是沒聽到日化廠的風言風語。
本來就是兒媳婦研究出來的洗衣粉,那些人哪來的臉說三道四的?
看著她眼底的疲倦,周玉蘭不由得一陣心疼。
“曼卿啊,最近廠里……沒啥事吧?我聽著好像有人嚼舌根。”
蘇曼卿翻炒著鍋里的青菜,聞言,手上的動作微頓了頓。
“也沒什么事,就是我那繼母來廠里交流技術。”
聞言,周玉蘭瞪大了眼:“你說方佩蘭?她什么時候來的?”
說著,她眉頭皺了皺。
這女人太過狡猾,跟蘇志川的事也藏得干凈。
自已到現在都沒拿到什么有用的證據,她卻跑到海島來了?
“她來這里就只是為了交流技術?”
她怎么這么不相信呢?
而且她明知道自已在這里,作為親家,竟然都不來探望一下?
這讓周玉蘭不得不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