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制工作立刻緊鑼密鼓地展開。
技術科全員出動,試驗車間燈火通明。
消息傳開,許多本該下班的工人也沒走,聚在窗外張望議論,臉上寫滿期待。
方佩蘭的心情更是如春風般和煦。
從廠里出來,回家的路上腳步都格外輕快。
剛推開家門,就看到自家閨女像只小鳥一樣飛撲過來,滿臉興奮。
“媽!你可回來了!怎么樣怎么樣?這次出差順利嗎?那個配方拿到了沒?”
看著女兒亮晶晶的眼睛,方佩蘭心中那點被劉鵬惹出的不痛快徹底煙消云散。
她矜持地笑了笑,抬手撫了撫一絲不茍的鬢角。
“你媽我出馬,哪有搞不成的?放心吧,配方已經交給廠里了,周書記親自過目,夸我們立了大功呢!”
“真的?!太好了!”
蘇曼雪歡呼起來,抱著母親的胳膊晃了晃,隨即又想起什么,嘴角撇了撇,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好奇。
“那……蘇曼卿呢?媽,你看見她了吧?在海島那種鬼地方待了那么久,肯定曬成黑炭了吧?我聽說海島紫外線特別強,風吹日曬的,她現在是不是跟那些農村婦女一樣,又黑又糙了?”
方佩蘭臉上的笑容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原本她也以為蘇曼卿會像閨女說的那樣,皮膚變黑變粗糙,像個農村婦女一樣憔悴又顯老。
畢竟海島再怎么說也是個熱帶地區,還鳥不拉屎。
可讓她意外的是,蘇曼卿不僅沒有變丑,還反而更漂亮了。
皮膚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又白又嫩,臉蛋也不知道是不是長開了的原因,越發水靈靈的。
跟她死鬼媽一樣讓人憎恨!
可對上女兒滿是期待的眼神,方佩蘭到嘴邊的話轉了個彎。
她伸手理了理女兒的衣領,語氣輕描淡寫。
“是變了些。海島嘛,條件總歸是艱苦的。”她避開了具體的描述,只給了個模糊的答案,隨即又補充道,“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她連工作都沒了,以后……慢慢總會變的。”
蘇曼雪一聽,瞬間就滿意了,臉上重新綻開笑容,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優越感。
“我就知道!看她以后還怎么得意!”
母女倆正說著話,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是蘇志川下班回來了。
“爸!你回來了!”蘇曼雪又迎上去,“媽今天凱旋歸來,把那個厲害洗衣粉的配方拿回來了!周書記都夸她立大功呢!”
蘇志川聞言,頓時眉開眼笑。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看來佩蘭你這次出差看來收獲很大啊。”
臉上只有妻子馬上要晉升的喜悅,完全沒去想另一個閨女失去配方會怎么樣。
“都是為了工作。”方佩蘭矜持地笑了笑,語眉眼里卻是難掩的得意,“不過總算沒白跑一趟。廠里很重視,今晚就組織試制了。”
“這是大喜事啊!”蘇志川更激動了,“走走走,咱們今晚別在家吃了,出去下館子!好好給你接風洗塵,慶祝慶祝!”
“好啊好啊!”蘇曼雪立刻拍手附和,“我要去吃‘老喬’!聽說他們家的紅燒肉可正宗了!”
“行,聽我閨女的。”蘇志川寵溺地摸摸女兒的頭,又看向妻子,“佩蘭,你也累了好幾天,正好放松放松。”
方佩蘭看著丈夫和女兒的笑臉,臉上泛起滿足的紅光,點點頭:“好,咱們出去吃。等我換身衣服。”
她走進里屋,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列寧裝的衣領。
鏡中的女人,眉眼舒展,志得意滿。
她仿佛已經看到了新型建設牌洗衣粉暢銷全國的場景,看到了自已在廠里地位水漲船高,看到了這個家因為她而更加風光體面。
至于那個遠在海島的蘇曼卿?
嗤!一個連工作都沒了的女人,往后日子還長著呢,慢慢總會“變”的。
變成什么樣,那就不關她方佩蘭的事了。
很快,一家三口穿戴整齊,歡聲笑語地出了門。
一家人高高興興來到“老喬”飯館。
店面不大,只擺著七八張掉漆的四方桌,墻上貼著“為人民服務”的標語,空氣中彌漫著炒菜和大鍋飯的油煙氣。
蘇志川要了個靠墻的位置,點了份紅燒肉、一盤炒白菜、一碟花生米,外加三碗米飯,算是難得的奢侈。
飯菜上桌,油汪汪的紅燒肉香氣誘人。
蘇曼雪夾了塊肉,吃得心滿意足。
方佩蘭端著碗,細嚼慢咽,眉梢眼角都是輕松。
蘇志川抿了口二兩裝的地瓜燒,臉上泛著紅光。
“佩蘭,這趟辛苦,多吃點!等你們廠的新洗衣粉做出來,銷量上去了,咱們隔三差五吃肉!”
方佩蘭笑著應了,正享受著這難得的愜意。
就在這時,門口又進來兩個人。
“同志,兩位里邊請!”系著圍裙的服務員招呼著。
蘇曼雪正好對著門口,下意識抬眼一看,臉上的笑容瞬間凍住,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原來進來的是一男一女。
男的身材修長,一身白襯衣,看起來斯文又俊秀,不是陸斯年又是誰?
走在他旁邊的,是個約莫二十出頭的女同志。
她上身穿著一件碎花上衣,下身是一件裁剪合體的長褲。
雖然衣著款式簡單,可任誰都能看得出那料子一點也不簡單。
女同志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的,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秀氣的臉龐。
皮膚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很白凈。
此刻她正微微側頭,聽陸斯年說話,小臉紅撲撲的,帶著一抹女兒家的嬌羞。
陸斯年臉上則是蘇曼雪從沒見過的溫柔笑意。
只一眼,蘇曼雪只覺得渾身的血液“轟”地一下全沖到了頭頂,又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心口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一般,疼得她眼前發黑,幾乎要窒息。
陸斯年?!
他怎么會在這里?!
還帶著一個女人!
難怪!難怪每次她詢問什么時候公布兩人的關系,他總是在敷衍她!
原來他根本沒想過要給自已一個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