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桂花和盧世昌又大吵一架的事,在家屬院里不是秘密。
也不知道是不是又被警告了的原因,何桂花已經有一段時間沒再出現在蘇曼卿的面前。
蘇曼卿最近事情也比較多,也沒空理會她。
想著要是她再惹到自已面前,她不介意給她一次狠狠的教訓。
這天下午,蘇曼卿正和周玉蘭在院子里給兩個小的洗澡玩水。
兩小只已經六個月了,已經能坐得穩穩當當了。
這會一人坐在一個盆子里。
小明月一邊拍著水,一邊“噠噠噠”的叫喚著,看起來開心極了。
小清輝平時對水興趣缺缺,洗澡總是板著一張小臉,像在完成什么嚴肅任務。
今天卻有些不同。
他先是試探性地伸出肉乎乎帶著窩窩的小手,指尖輕輕點了點盆里的水。
水面漾開一圈小小的漣漪,他似乎覺得有趣,黑曜石般的眼睛專注地跟著那圈漣漪移動。
接著,他張開整個小手掌,小心翼翼地按進水里,再猛地抬起,看著水珠從指縫間簌簌落下,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他微微偏著頭,小眉頭蹙起一點,似乎在思考這濕漉漉又亮晶晶的東西到底是什么,為什么抓不住?
蘇曼卿被兒子這副認真“研究”的小模樣逗得心頭發軟,覺得可愛極了。
她拿起旁邊的小鴨子玩具,輕輕捏了一下,“嘎”的一聲,然后遞到小清輝面前,晃了晃。
“清輝,看,小鴨子,它會游泳哦。”
小清輝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伸出濕漉漉的小手想去抓那只黃澄澄的鴨子。
蘇曼卿故意把鴨子往水面上按了按,讓它浮起來,小清輝的眼睛更亮了。
小手笨拙地去撲騰,濺起小小的水花,打濕了他自已的下巴和媽媽的袖子。
他卻渾然不覺,依舊執著地想去抓住那個會浮起來的“怪東西”。
就在這時,旁邊盆子里的小明月不樂意了。
她原本正玩水玩得開心,看到媽媽只逗弟弟,還笑得那么溫柔,頓時扁起了小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迅速蓄起一層水汽。
她一手緊緊抓住蘇曼卿的袖子,用力搖了搖,然后仰起小臉,沖著蘇曼卿,口齒不清卻異常響亮地喊了一聲。
“媽——!馬~!”
話落,蘇曼卿先是一愣,隨即驚喜地睜大了眼睛,也顧不上濕漉漉的袖子,她猛地轉頭看向女兒。
“明月?你剛剛喊什么?再喊一聲?”
小明月見媽媽看自已了,委屈勁兒立刻沒了,咧開沒牙的嘴,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更加清晰響亮地喊。
“媽~馬!”
“哎!我的乖明月!會叫媽媽了!”蘇曼卿心花怒放,也顧不得小清輝還在眼巴巴看著小鴨子了。
一把將濕漉漉的小明月從盆里抱起來,親了親她嫩乎乎帶著奶香和水汽的小臉蛋。
“再叫一聲,媽媽!”
“媽~馬!麻~”
小明月被媽媽親得咯咯直笑,小手揮舞著,又叫了幾聲,雖然發音還不準確,卻喊得蘇曼卿心都要化了。
周玉蘭在旁邊也樂得合不攏嘴。
“哎喲,我家小明月真聰明!這么早就知道叫媽媽了!”
而被“冷落”的小清輝,此時還保持著伸手抓鴨子的姿勢,小鴨子就在他面前的水面上晃晃悠悠。
他看了看被媽媽抱在懷里笑得開心的姐姐,又低頭看了看自已面前孤零零的鴨子,小嘴癟了癟,似乎有點茫然,又有點失落。
但他最終沒哭,只是默默地收回了手,安靜地坐在自已的小盆里。
繼續用那雙清澈的眼睛,觀察著水面和那只不再“游動”的鴨子,仿佛剛才那個好奇寶寶只是曇花一現。
蘇曼卿抱著女兒高興了一會兒,才注意到兒子異常安靜。
她連忙把咯咯笑的明月暫時交給周玉蘭,俯身去看小清輝。
只見小家伙安安靜靜地坐著,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點水珠,眼神專注又有點放空,也不知道小腦袋瓜里在想什么。
“清輝?怎么不理媽媽了?”蘇曼卿用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的小鼻子,又拿起那個小鴨子在他面前晃,“看,鴨子還在呢。”
小清輝抬起眼皮看了媽媽一眼,又看了看鴨子,然后伸出小手。
這次不是去抓鴨子,而是抓住了媽媽點他鼻子的那根手指,輕輕握在濕乎乎的小手里,仿佛在確認什么。
他沒有笑,但那安靜的依戀,卻讓蘇曼卿心里軟得一塌糊涂。
兩人正給奶娃洗著澡呢,就看到謝大腳風風火火地進來了。
“曼卿,你聽說了沒?何桂花要帶著狗剩回老家了!”
謝大腳聲音不小,引得周圍幾家正做飯的軍嫂也探出頭來聽。
“真的假的?”隔壁屋的李秀云在墻邊搭話,“盧營長真讓她走了?”
“那還能有假?我親眼看見她在收拾東西呢!”謝大腳撇撇嘴,“要我說,就是活該!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當攪屎棍,到處挑撥離間搬弄是非!”
“就是!”另一個嫂子也接口,“整天四處東家長西家短的,見不得別人好。曼卿為咱們院做了多少事?她就眼紅,非要踩一腳。這下踢到鐵板了吧?”
“回老家也好,清靜。”周玉蘭一邊給小明月擦身上的水珠,一邊淡淡地說,“咱們院的風氣,是該正一正了。”
蘇曼卿有些詫異,她沒想到盧世昌竟然這么雷厲風行。
說讓何桂花回去,就真的讓她回去了。
不過轉念一想,盧世昌是個要面子又重前程的人,何桂花屢次觸犯他的底線,甚至差點讓他背上“打媳婦”的污名,被送走是遲早的事。
蘇曼卿并不同情,有些人,不吃足苦頭,永遠學不會安分。
而此時,盧家院子里卻是一片雞飛狗跳。
何桂花紅腫著眼睛,默默地將自已和幾個孩子的舊衣裳塞進一個破舊的帆布包里。
可她心里卻充滿了不甘和怨恨,還有無盡的恐慌。
回老家?
那個窮山溝,回去還有什么指望?
可盧世昌這次是鐵了心,連“離婚”的話都說出來了。
她這段時間又是小意討好,又是到處求情,而他卻始終不改主意。
還給她下了最后的通牒。
何桂花知道已經沒有轉圜的余地。
她八歲的兒子狗剩正坐在地上撒潑打滾,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一邊蹬腿一邊嚎。
“我不回去!我就不回去!老家沒有電燈,沒有大白米飯,我要留在這里!我要跟我爸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