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敗家了?我嫁到你們吳家,吃沒吃好,穿沒穿好,現在連用袋好點的洗衣粉,要點擦臉油都不行?我肚子里懷的可是你們老吳家的種!你們就這么對我?別家軍嫂就算被開除了也比我過得舒心!”
祝紅梅越想越覺得自已真是太虧了,嫁了個二婚頭的男人,撈不到工作還天天被人在后頭指指點點。
她要點補償怎么了?有錯嗎?
“舒心?那你找舒心的過去啊!”田貴梅氣得發抖,“別人有本事,你有啥?除了張嘴要東西還會干啥!”
“我咋了?就憑我肚子里揣著你們老吳家的大孫子!”祝紅梅一手叉腰,另一只手輕拍了拍自已的肚子,“我給你們吳家傳宗接代,要點好東西用一下過分嗎?!”
這話戳中了田貴梅最在意的地方,但她更氣兒媳拿孩子當令箭。
“孫子孫子!一天到晚就知道拿娃來唬我,你到時候要是生不出個孫子,小心老娘扒了你的皮!”
被折騰了八九個月,田貴梅早就積了一肚子的火氣!
“你……!”祝紅梅被懟得一口氣上不來,只覺得小腹猛地一抽,尖銳的疼痛讓她“哎喲”一聲彎下了腰,臉色瞬間白了,“肚子……我肚子疼……疼死了……肯定是讓你給氣的!”
她捂著肚子,額頭冒出冷汗,這回的疼和以往吵架時裝的截然不同,是實實在在往下墜的絞痛。
田貴梅正在氣頭上,看她這副模樣,只當她又故技重施,冷哼一聲,轉身就往廚房走。
“又裝!你除了這招還會啥?疼就回屋躺著去,別在這兒礙事!走,大松,咱們吃飯去!”
吳大松也被這沒完沒了的爭吵弄得心煩意亂。
加上母親的話先入為主,他也覺得妻子多半是裝的,想逼他們就范。
他煩躁地扒拉了一下頭發,語氣很沖。
“紅梅,你能不能別鬧了?一天到晚孩子孩子,煩不煩?趕緊起來,吃飯!”
祝紅梅疼得眼前發花,聽著男人滿是不耐的話,心頓時一涼。
可更多的是憤怒和委屈。
劇烈的情緒波動讓腹痛加劇,她感覺腿間有溫熱的液體涌出,低頭一看,淺色的褲子上已然洇開一片刺目的鮮紅!
“血……見紅了……”祝紅梅聲音發顫,帶著一抹驚慌,“吳大松!我真要生了!你看啊!”
吳大松不耐煩地瞥過來,待看清那抹紅色,腦子“嗡”的一聲,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地上。
田貴梅也從廚房探頭,看到血跡,臉上的怒氣瞬間被驚慌取代。
“真……真發動了?這還沒到日子啊!”田貴梅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有點慌神,“還愣著干啥!送醫院啊!”
聞言,吳大松這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去扶祝紅梅。
一陣雞飛狗跳。
吳大松半抱半扶著疼得直抽氣的祝紅梅往外走,田貴梅倉促間抓了早就準備好的包袱,鎖了門跟在后面,嘴里不停念叨。
“怎么提前了……這可咋整……千萬別有事……”
到了醫院,祝紅梅被推進產房。
陣痛一陣緊過一陣,她又是疼又是怕,更把這一切的痛苦都歸咎于婆婆和丈夫之前的漠視。
“吳大松!你個沒良心的!我疼死了……都怪你!都怪你媽!”
“田貴梅!你死哪兒去了!我要喝水!”
“我不生了!我不生了!你們老吳家害死我了!”
她扯著嗓子哭喊咒罵,疼極了就死死抓住吳大松的手,指甲幾乎掐進他肉里。
吳大松不是第一次當父親,蔡菊香當初生娃的時候他都沒在家,哪里經歷過這陣仗?
一時間,被祝紅梅折騰得滿頭大汗,胳膊上還留下幾道紅痕,心里憋著火,又不敢發作,只能忍著痛,笨拙地按她的要求擦汗叫護士。
田貴梅在一旁也忙得團團轉,被指揮給她揉腰滴水,稍慢一點就迎來兒媳一頓斥罵。
她心里又急又氣又擔心孫子,臉上還得勉強擠出點安慰的表情,別提多憋屈了。
好不容易祝紅梅被推進產房,兩人這才得了片刻喘息。
產房外,時間一點點過去。
田貴梅和吳大松的心都揪著,母子倆時不時對視一眼,眼里都是同樣的期盼和焦慮。
“媽,紅梅她……不會有事吧?”吳大松聽著里面隱約傳來的叫罵和呻吟,有些不安。
“呸呸呸!說啥不吉利的!”田貴梅瞪了兒子一眼,雙手合十低聲念叨,“祖宗保佑,一定要是個大胖小子,順順利利的……小子,小子……”
吳大松當然不會在嘴上講這些迷信的話,可心底卻也忍不住暗暗祈禱,祖宗能開開眼,讓他們老吳家有個后。
漫長的煎熬持續了一天一夜。
就在祝紅梅幾乎耗盡所有力氣,連罵人都沒了聲音時,產房里終于傳來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
吳大松和田貴梅頓時眼睛一亮!
顧不上等了這么久的疲憊,兩人快步沖到產房門口。
沒一會兒,門被打開。
護士抱著被包得嚴嚴實實的奶娃走了出來。
母子倆急切地迎了上去!
“怎么樣?是小子嗎?”
田貴梅一邊說著,一邊迫不及待的就要去扒拉奶娃的包被!
吳大松也一臉緊張地看著母親的動作。
兩人甚至都沒去看一下小孩長得是圓還是扁。
護士被田貴梅這急吼吼的動作嚇了一跳,連忙側身護住孩子。
“哎,大娘,您別急!孩子剛出生,不能這么扒拉,小心著涼!”
現在馬上十二月了,天氣還挺冷的。
可田貴梅哪里聽得進去,她心心念念了八九個月的大孫子就在眼前,什么著涼不著涼的全然不顧。
“小孩屁股有三把火,凍不著,我心里有數,快給我看看!”
說著,她一把抱過奶娃。
護士怕傷到孩子,只得小心將懷里的一團遞給了她!
田貴梅一手抱著娃,另一只手熟練扒拉奶娃包被的下半截。
吳大松也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老大,視線緊緊跟隨著母親的手,心跳得如同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