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些女同志哭訴著離開,關于“海鷗洗衣粉送的擦臉油會爛臉”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在小小的海島上不脛而走。
人們添油加醋,傳得沸沸揚揚,細節越來越驚悚。
原本因為物美價廉,口碑極佳而賣得熱火朝天的“海鷗”洗衣粉,一夜之間從“香餑餑”變成了“燙手山芋”。
家家戶戶主婦們談之色變,生怕自家也用了那“有毒”的面霜,哪怕沒拿到面霜的,也對同品牌的洗衣粉心生膈應。
“哎呀,我就說嘛,便宜沒好貨!還是得認準京市來的大牌子,紅星日化,老廠子,有保障!”
“就是!什么家屬院合作小組,聽著就不正規,小作坊搞出來的東西,可不就是害人嘛!還是‘潔白牌’靠得住!”
“我前兩天剛買的‘海鷗’,不行,我得去退了!這錢花得心里不踏實!”
一時間,海島各個供銷社、百貨商店的柜臺前,擠滿了要求退貨或換貨的顧客,吵吵嚷嚷,怨聲載道。
售貨員們焦頭爛額,解釋得口干舌燥也平息不了眾人的恐慌和怒氣。
“潔白牌”洗衣粉的銷量趁機回升,風頭瞬間蓋過了陷入輿論漩渦的“海鷗牌”。
供銷社和百貨商店的負責人坐不住了,這退貨潮和信譽危機直接影響他們的銷售和聲譽。
沒辦法,他們只能硬著頭皮,找到了“向陽合作小組”的負責人蘇曼卿。
“蘇同志,你看這事鬧的……現在顧客情緒很大,我們壓力也大啊!退貨的都快把門檻踏破了,還說我們賣害人的東西……”
供銷社的老王主任搓著手,一臉愁苦。
百貨商店的劉經理也是眉頭緊鎖。
“是啊,蘇同志,咱們合作一直挺好,可眼下這情況……你得趕緊想個辦法澄清一下,不然這‘海鷗’牌,怕是……怕是要砸在手里了。”
面對兩人的焦急和隱隱的抱怨,蘇曼卿心中沉重,但面上依舊維持著冷靜。
她請兩人坐下,倒了水,才安撫道:
“王主任,劉經理,你們先別急。這件事,我們合作小組比任何人都重視,也正在全力調查。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二位,我們生產的面霜,絕對不存在質量問題,更不可能導致‘爛臉’。現在部隊已經介入,正在對相關樣品進行嚴格的檢驗分析。我相信,真相很快就會水落石出。”
她頓了頓,繼續道:“關于退貨的問題,我理解顧客的擔憂。這樣,請二位回去暫時安撫一下要求退貨的顧客,請他們稍等幾天。我蘇曼卿在這里以個人和合作小組的名義擔保,如果最終檢驗結果證明真是我們的產品有問題,所有售出的‘海鷗’洗衣粉,我們合作小組無條件原價回收,并承擔相應責任!但在此之前,請給我們一點時間查明真相,也請相信部隊和組織的調查。”
王主任和劉經理對視一眼,雖然仍舊擔憂,但蘇曼卿的保證和部隊介入的消息,多少讓他們稍微安了點心。
“那……那就先按蘇同志說的辦?我們盡量做做工作,讓大家等幾天看看結果?”王主任試探著問。
“也只能這樣了。”劉經理嘆了口氣,“蘇同志,你可要抓緊啊,這拖久了,就算查清楚了,名聲也難挽回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兩位憂心忡忡的負責人,蘇曼卿關上門,回到生產車間里。
合作小組的幾個核心成員都在,個個臉色鐵青,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砰!”脾氣最火爆的黃翠萍一拳捶在桌子上,眼眶都氣紅了。
“這他娘的就是有人故意使壞!見不得咱們好!咱們的面霜什么樣,咱們自已不清楚嗎?之前送了那么多出去,哪一個不是用了都說好?怎么偏偏就她們幾個出了事?還鬧得這么大?肯定是有人眼紅咱們,在背后捅刀子!”
李春花也氣得直哆嗦。
“就是!我看這事十有八九跟那個什么‘潔白牌’脫不了干系!咱們搶了他們的生意,他們就來陰的!”
苗鳳麗比較沉穩,但也緊皺著眉頭。
“現在說這些都沒用。關鍵是證據。曼卿,部隊那邊檢驗,什么時候能有結果?還有,那幾個女同志,能不能再仔細問問,她們的面霜拿到手后,有沒有經過別人的手?或者,有沒有人接觸過她們,給過她們別的東西?”
蘇曼卿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強迫自已冷靜思考。
“檢驗需要時間,我已經催過了。至于那幾個女同志……政委已經安排人去暗中走訪調查了。不過,對方既然敢這么做,恐怕不會留下太明顯的把柄。我們現在能做的,一是等官方結果,二是……”
她頓了頓,看向眾人,聲音壓低卻帶著一股狠勁。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翠萍姐,春花嫂子,鳳麗姐,咱們自已也得動起來。回想一下,最近有沒有什么可疑的人打聽過咱們合作小組的事?或者,有沒有人試圖接近過咱們存放原料,成品的地方?哪怕是再小的異常,都不能放過!”
眾人精神一振,紛紛點頭。
黃翠萍抹了把臉:“對!咱們自已先查!我就不信了,還能讓個藏頭露尾的龜孫子給害了!”
而與此同時,在公社另一頭的一條僻靜巷子里,祝紅梅正低著頭,腳步匆匆地朝外走去。
只見她臉上帶著一抹潮紅,一邊走,還一邊下意識地抬手理了理有些散亂的頭發,又拉了拉衣襟。
走到巷子門口,她腳步微頓,目光警惕地四處瞧了瞧。
就在這時,她眼角余光忽然瞥見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從公社另一條街的拐角一閃而過,迅速鉆進了一條更偏僻的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