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一愣甄阿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拎著肉的手也不自覺地往后收了收。
避開丈夫探詢的目光,她故作鎮定地走到水缸邊,一邊把肉放進盆里準備清洗,一邊用盡量自然的語氣說道:
“哦,這個啊……是我……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心里高興,就跟單位預支了半斤肉票,想著買點肉回來,咱們也改善改善伙食,慶祝慶祝。”
“找到工作了?”申來財聽了這話,臉上頓時露出驚喜的笑容,“真的?啥工作?是不是你通過考核,進合作小組了?”
他知道自家媳婦一直羨慕那些進了家屬院合作小組的軍嫂。
不僅能有份收入貼補家用,還能學手藝,受人尊重。
當初喊她來家屬院,就是想給她爭取一份工作。
不過自己媳婦好像對學習不感興趣,一直沒能通過考核。
現在聽到她找到工作,他下意識就以為是進了合作小組。
甄阿妹聽到這話,臉色卻變得更不自然了。
目光閃爍了一下,她含糊地“嗯”了一聲,又飛快地補充。
“差、差不多吧……反正是份正經工作,有工錢的。”
說完,她低下頭,用力搓洗著盆里的肉。
申來財沉浸在媳婦找到工作的喜悅里,沒太留意她細微的異常,就樂呵呵地說道:
“那敢情好!是該慶祝慶祝!我就知道我媳婦能干,肯定能考上!是蘇同志她們那個小組吧?那可真是個好去處!以后咱們家也能寬裕點了。”
他越說越高興,已經開始盤算。
“等發了工錢,給娃扯塊布做件新衣裳,再給你也添置點啥……”
甄阿妹聽著丈夫充滿期待的話語,心里卻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手下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沒敢看丈夫的眼睛。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甄阿妹就揣著一顆七上八下的心,悄悄出了家屬院。
熟門熟路地繞到公社后面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在一棟看起來稍顯體面的紅磚房前停下。
這里不是正是潔白牌洗衣粉銷售辦公室。
甄阿妹深吸了幾口氣,才抬手敲響了那扇刷著綠漆的木門。
等了片刻,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露出方彩鳳那張帶著幾分精明和刻薄的臉。
她看到是甄阿妹,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側身讓她進去,又迅速關上了門。
屋里光線有些暗,堆著些雜物和賬本,只有一張舊辦公桌和兩把椅子。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陳年紙張和灰塵的味道。
“方主任……”甄阿妹搓著手,臉上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聲音帶著急切和期盼,“我……我來問問,我什么時候能去供銷社上班啊?手續啥時候能辦好?”
方彩鳳正拿起一個搪瓷杯喝水,聞言動作一頓,轉過頭,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詫異,仿佛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
“上班?上什么班?”
甄阿妹被她這反應弄得一愣,心頭猛地一沉,可她還是強笑著提醒。
“就、就是你之前答應我的啊……等事情辦好了,就讓我進供銷社工作,當正式工……”
“我答應你?”
方彩鳳放下杯子,嗤笑一聲,上下打量著甄阿妹,眼神里滿是嘲諷和輕蔑。
“甄阿妹,你怕不是睡糊涂了吧?我什么時候答應過讓你進供銷社了?這種正式工作名額,是你想進就能進的?”
聞言,甄阿妹的臉“唰”地一下白了,她沒想到方彩鳳會當場翻臉不認賬,急得往前一步,連聲音都尖利起來。
“方主任!你怎么能這么說呢?你明明答應了的!你給了我那些東西,讓我……讓我放在合作小組的原料里,你還說只是會讓用的人皮膚有點發癢,不會有大事的!我……我冒了這么大的風險,幫你把東西放進去了,你說過會給我安排工作的!”
她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這些日子積壓的恐懼和愧疚,變成被欺騙的憤怒涌了上來。
“現在事情鬧得這么大,那幾個女同志的臉都爛成那樣了,部隊都在查!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你當初可不是這么說的!你答應我的,只要事情辦成,就讓我進供銷社,吃商品糧!”
方彩鳳看著她激動得通紅的臉和幾乎要噴火的眼睛,非但沒有半點心虛,反而抱著胳膊,慢條斯理地走到辦公桌后坐下,翹起了二郎腿,臉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嘲弄。
“甄阿妹,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方彩鳳拖長了語調,“我什么時候給過你東西?又什么時候讓你往原料里放了?你有證據嗎?空口白牙就想誣賴我?”
她看著甄阿妹難以置信的表情,心里暢快極了,這種拿捏著別人生死,看著對方從希望墜入絕望的感覺,讓她很是享受。
“再說了,”方彩鳳輕飄飄地繼續道,“我當初只是跟你提了那么一嘴,說看你生活困難,可以考慮幫你問問有沒有臨時工的活計,可從來沒拍著胸脯保證一定能讓你進供銷社當正式工。是你自己聽風就是雨,想太多了吧?”
“你……你……”甄阿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方彩鳳,手指都在打顫,話都說不利索了,“你無恥!你明明就是利用我!你給我的那包東西……根本不是什么只會發癢的,那是毒藥!是毒藥!那幾個女同志的臉就是證據!你騙我!你害我!”
“哎喲,這話說的,我可擔待不起。”
方彩鳳夸張地拍了拍胸口,臉上卻毫無懼色,反而帶著一絲惡意的笑。
“甄阿妹,東西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什么毒藥?誰看見了?誰證明了?你可別在這里血口噴人。我警告你,再胡言亂語,我可要告你誹謗了!”
“不過呢,看在咱們相識一場的份上,我也提醒你一句。這件事,你最好給我爛在肚子里,一個字也別往外說。要是敢出去亂嚷嚷……”
方彩鳳一邊說著,一邊朝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
“別忘了,東西是你親手放的。真查起來,第一個倒霉的就是你!到時候,別說工作了,你男人在部隊的前程,你們一家子在海島,都別想有好日子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