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看著她赤紅的眼睛,腳下意識就想要后退。
可一想到剛才得到的消息,她又生生忍住了,硬著頭皮磕磕巴巴道:“主、主任……還、還有更不好的消息……”
聽到還有更糟糕的消息,方佩蘭額角青筋暴跳,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
“說!”
助理不敢抬頭,語速極快,像是生怕慢一點就會被這怒火吞噬。
“咱們之前放出去的風聲……說‘海鷗牌’可能跟咱們用了同一批問題原料……現在風向全變了!不知道從哪里傳開的,說得有鼻子有眼,說咱們‘潔白牌’出事,根本就是廠里為了壓成本,搶市場,用了小作坊的劣質原料,還私自改了配方加了過量的漂白劑,才把衣服洗壞了……”
助理說到最后,聲音已經細若蚊吶。
“還有呢!”方佩蘭陰惻惻地問道。
“還……還有……自打華僑商店定了‘海鷗牌’的消息傳開后,就根本沒人信咱們之前的話了。現在外面都在說,‘海鷗牌’是經過華僑商店檢驗的,清清白白,品質過硬。反而是咱們……咱們‘潔白牌’是質量不行,管理混亂,心術還不正,出了事就亂咬人……”
聽助理說完,方佩蘭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她從沒想過,海鷗洗衣粉的反擊會來得這么快!
仿佛像是對方早就知道自已會來這么一手,早早就有所準備了一般!
甚至……那洗衣粉的配方搞不好就是她故意泄露給自已的。
而他們以為能用其他東西代替的海島原材料,正是護衣的關鍵。
少了就會導致衣服容易破損!
想通其中的關鍵,方佩蘭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
好狠的手段!好深的心機!
“蘇、曼、卿!”
方佩蘭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磨出來的,帶著淬了毒一般的恨意。
她到底低估了這個對手!
“主任,現在……現在怎么辦?”助理六神無主地問道,“供銷社和百貨公司的投訴和下架電話都快打爆了,廠里幾個領導剛才都派人來問話,廠長辦公室直接打電話過來,讓您……讓您立刻去解釋清楚!”
解釋?怎么解釋?
產品質量出了問題是鐵一般的事實!
輿論已經徹底倒向對方,連華僑商店都站在了那邊!
她現在去解釋,只會越描越黑,坐實那些管理混亂,心術不正的傳言!
方佩蘭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試圖壓下喉嚨口的腥甜。
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種頹敗的灰暗和強行支撐的狠厲。
“先把地上收拾了。”她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告訴供銷社和百貨公司,退貨和下架……按程序走,盡量安撫,就說廠里正在徹查原因,會盡快給出解決方案和補償。”
她知道這只是緩兵之計,但眼下也只能如此。
“那……廠領導那邊?”助理小心翼翼地問。
方佩蘭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疲憊和絕望幾乎將她壓垮,但她知道自已不能倒,至少現在不能。
“我親自去匯報。就說……是競爭對手惡意散布謠言,擾亂市場,我們正在收集證據,準備反擊。”
這謊撒得她自已都心虛,但總比承認自已策略失誤,一敗涂地要好。
助理如蒙大赦,連忙找來掃帚和簸箕,戰戰兢兢地開始收拾滿地狼藉。
方佩蘭沒有再看地上,她轉身步伐艱澀地往外走去。
她苦心經營,不擇手段才讓潔白牌占據了一席之地,擠垮了建設牌,眼看就要將海鷗牌也逼入絕境。
可轉眼間,風云突變,她不但沒能吃掉對手,反而被對手借著她的攻勢,一舉登上了她夢寐以求的高臺,將她狠狠踩在了腳下!
這份屈辱和失敗,比當初在面霜事件中受挫更讓她難以承受。
那一次,她還可以歸咎于意外和對方運氣好。
可這一次,是實打實的全方位潰敗!從產品質量到輿論戰場,再到渠道爭奪,她輸得徹徹底底!
“蘇曼卿……我們沒完!”
她在心里一字一頓道,眼底的怨毒仿佛要溢出來了一般。
而與此同時,海島上,夜幕下的家屬院卻是一片歡騰后的寧靜滿足。
小小的慶祝散去,軍人們心滿意足地回了家,心里揣著與有榮焉的暖意。女人們則聚集在合作小組的活動室里,燈火通明,雖然臉上帶著倦色,眼神卻亮得驚人。
蘇曼卿拿出那份珍貴的訂單,再次仔細核對上面的要求和數量。
蔡菊香、黃翠萍等核心骨干圍在她身邊,七嘴八舌地討論著生產安排。
“包裝得用最好的!不能給華僑商店丟臉!”
“對,質量把控要再嚴一點,每一袋都得過三遍篩!”
“咱們人手夠不夠?要不要再發動些可靠的家屬?”
“原料庫存得清點一下,不夠得趕緊補,必須用最好的!”
蘇曼卿聽著大家的議論,心中既感溫暖,又覺責任重大。她抬手示意大家稍靜,溫聲道:
“嫂子們,這份訂單,是信任,更是責任。它意味著‘海鷗牌’不僅代表了咱們家屬院,某種程度上,也代表著咱們國家日用品的形象。所以,我們必須拿出百分之兩百的用心和認真。”
“曼卿你就放心吧!咱們肯定干得漂漂亮亮的,絕不給國家丟臉!”
“對!拼了這把力氣,也得把這批貨做得頂呱呱!”
“誰要是在這節骨眼上掉鏈子,不用你說,我們自已就先不答應!”
軍嫂們紛紛拍著胸脯保證,臉上寫滿了鄭重和昂揚的斗志。
她們太清楚這份訂單的分量了,這不僅是生意,更是榮譽,是她們這些軍屬能為國家做的實實在在的貢獻!
不用蘇曼卿說,她們也不可能掉鏈子的。
看著一雙雙干勁十足的眼睛,蘇曼卿很是欣慰。
又鼓勵了幾句,就讓她們各自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