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的就像風暴一樣,又迅速反轉了過來。
等方佩蘭下午再次出現在車間辦公室時,迎接她的不再是摻雜著同情的好奇目光。
而是更加鄙夷的唾棄。
甚至有人當面就指指點點,交頭接耳時也不再避諱她。
“看,就是她……”
“嘖嘖,人模狗樣的……”
“一個月……可真等不及啊……”
方佩蘭一開始還強作鎮定,以為只是上午那套說辭的余波。
直到一個平時對她還算客氣車間組長,把她叫到一邊,欲言又止地問。
“方特派員,你跟蘇技術員家的事是不是真的?你真是……她媽走了一個月就進的門?”
聞言,方佩蘭腦子里“嗡”地一聲,臉色瞬間慘白。
她終于明白,那些指點和鄙夷的目光從哪里來的了!
蘇曼卿!
那個小賤人!竟然把這事捅出來了?!
她嘴唇哆嗦著,想否認,想辯解,可面對車間主任帶著審視的眼神,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車間組長看她這樣,哪里還不清楚?
流言十有八九是真的!
組長搖搖頭,沒再說什么,轉身走了,只是那背影卻分明透著失望和疏遠。
方佩蘭僵在原地,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渾身冰冷。
完了,她苦心經營的形象,徹底完了!
就在這時,劉科長臉色鐵青地找了過來,把她拉到沒人的角落,劈頭蓋臉就是一頓低吼。
“方佩蘭!你跟蘇曼卿是這種關系,為什么不提前報告?!你知不知道這有多被動?!現在全廠的人都在看我們的笑話!”
方佩蘭被吼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支支吾吾地辯解。
“劉科長,我……我是怕影響工作,想著私下解決……沒想到她會……”
“沒想到?你沒想到的事多了!”
劉科長氣得胸口起伏。
“現在好了,別說配方,咱們在紅星日化廠的臉都丟到海島來了!我告訴你,立刻!馬上!去跟蘇曼卿道歉!態度要誠懇!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須把關系給我緩和下來!至少,不能再讓她這么往外捅!任務要是因為你個人原因徹底失敗,你看回去廠里怎么處置你!”
“讓我跟她道歉?!”方佩蘭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屈辱和憤怒,“劉科長,是她……”
“我不管是誰對誰錯!”劉科長粗暴地打斷她,目光冷冷地瞪著她,“現在是工作!是任務!個人恩怨統統給我放到一邊!你要是還想在廠里待下去,還想有點前程,就按我說的做!否則,后果自負!”
劉科長甩下狠話,拂袖而去。
方佩蘭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幾乎要掐出血來。
讓她去給蘇曼卿那個賤人道歉?
這比殺了她還難受!
可劉科長的威脅言猶在耳,廠里的處罰……她打了個寒顫。
最終,對前程的恐懼壓過了屈辱。
方佩蘭咬了咬牙,整理了一下頭發和衣服,這才朝著實驗室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她能感覺到那些如芒在背的目光和竊竊私語。
然而,等她好不容易調整好心態,走到實驗室門口,卻被告知:蘇曼卿下午身體不太舒服,已經提前請假回家了。
方佩蘭一口氣憋在胸口,差點沒厥過去。
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只能在一片無聲的嘲弄目光中,灰溜溜地轉身離開。
方佩蘭在實驗室撲了個空,憋著一肚子邪火和屈辱離開。
而此時的蘇曼卿,卻并未沒有直接回家。
她騎著自行車,穿過了大半個公社,來到靠近碼頭的一處相對僻靜的院落前。
這里掛著“海島縣第一化工廠”的牌子,規模比日化廠小得多。
主要是生產一些基礎的化工原料,也是海島日化廠部分原料的供應商之一。
待了約莫兩個多小時,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
海風帶著暮色獨有的涼意,吹散了白日里的燥熱。
陸躍進一直將蘇曼卿送到廠門口,臉上還帶著未褪的激動和鄭重。
“蘇技術員,你放心,你提的想法,我會盡快和廠里骨干商量,拿出個初步章程。”
陸躍進搓著手,臉上滿是憧憬,“這事要是能成,那可是給咱們海島,也給咱們這些小廠,蹚出一條新路子!”
蘇曼卿微笑點頭:“陸廠長,麻煩您多費心。有什么需要溝通的,隨時找我。”
“好,好!”
陸躍進連連應下,目送她騎上自行車,消失在夕陽里,這才轉身回去,腳步都帶著風。
蘇曼卿沒有直接回家。
而是拐了個彎,又去了家屬院管委會,找了邱慧珍。
等回到家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要下山了。
蘇曼卿遠遠就看見自家院門敞開著,廚房的煙囪還飄著裊裊炊煙,隱約能聽見周玉蘭哄孩子的聲音。
她正要把自行車推進院子。
霍遠錚霍遠錚高大的身影就出現在門口。
他像是早就等著似的,一雙灼灼的目光緊緊地盯著她。
蘇曼卿被他看得臉頰微熱,沒忍住,瞪了他一眼。
“看什么?還不幫忙拿東西?”
剛才在化工廠,她帶了不少材料回來。
聞言,霍遠錚這才像是如夢初醒一般,快步走上前去,笨拙地接過她的自行車。
只是那視線卻像是沾了漿糊一般,始終牢牢黏在她身上,她走到哪兒就跟到哪兒。
蘇曼卿故作鎮定地移開視線,沒理他,徑直走到小床邊,彎腰逗弄起咿咿呀呀的明月和清輝。
兩個小家伙一看到媽媽,“咿咿呀呀”的聲音此起彼伏。
“曼卿回來了?”周玉蘭端著菜從廚房出來,臉上笑盈盈的,“快洗手,準備吃飯。今天我跟著隔壁李嫂子學了釀豆腐,你嘗嘗看好不好吃!”
蘇曼卿已經抱起了一個小奶娃吸了一口,聞言,她笑道:“我說怎么這么香呢,大老遠就聞到了,原來媽您做了釀豆腐啊!”
周玉蘭被她哄得心花怒放:“就你嘴甜!快去洗手,遠錚,擺碗筷!”
霍遠錚已經把自行車和車上的袋子都放好了,不知道什么時候又來到了蘇曼卿身旁。
“嗯!”
他應了一聲,目光卻還黏在蘇曼卿身上。
見她去舀水洗手,他立刻跟過去,把肥皂遞到她手邊。
見她要去拿碗筷,他又搶先一步拿好。
就連她坐下,他都下意識地替她挪了挪凳子。
蘇曼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