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想出頭,最不能丟的就是面子。
今天群英薈萃,蘇軾的青年派對預備成員,加上錢韋明組織的經濟研究局同仁,全部都到了。
組織團建,本質上就是老大要拉攏關系,展現風度,獲取人心的行為。
要是李長安這個時候拉稀擺帶,以后再想收攏人心,那可就難上加難了。
要知道,曹操只不過在陳宮面前出了一次糗,陳宮這輩子寧可死,都再沒用下位者的角度看過孟德一眼。
可偏不湊巧,今天遇上對頭,那邊見他不還嘴,還越來越囂張。
“我這個人最討厭的就是裝逼打臉這種套路,反派就不能換一種出場方式么?”
富柔眼含慍怒,卻裝作冷峻,聽見李長安嘟嘟囔囔,還以為在跟她說話,“嗯?你說什么。”
“我說,我想裝個大的!”
富柔不明其意,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轉過頭去不說話。
隨著劉詩詩登場迫近,那邊的挑釁越發蹬鼻子上臉,有些人甚至故意串到臨近的座位,開始貼臉輸出。
“既無才學,又不肯舍財,平白在這里玷污了詩詩姑娘,有些人啊,離了蘇軾就露了原形了...”
“就是就是,攀附之徒、小人行徑,整天給人當幫閑,也好意思出來丟丑...”
衙內瞧不上紈绔,這還鄙視上了。
就在李長安忍無可忍即將爆發之時,嘴強、面子強、荷包強的劉家大少過來了。
“長安,咱們讓這一局吧。詩詩姑娘可是王雱的心頭好,當年他入京參加秋闈,就是聽了詩詩的狀元詞一舉高中。兩人伯牙子期多年,今日詩詩從良,其他衙內是想討了她給王衙內做外宅的。”
劉三強坐到李長安邊上,開始解說今天的形勢。
這濮王的手下估計也沒想到,兩撥對頭居然能在這個場合碰上。
可沒有能調和的中間派,他也不能老吃虧啊,何況未來老婆就在身邊,要是認慫了,以后還怎么振作夫綱。
倆人正在商量對策,小丫鬟最后一次出來討要催妝錢了。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在接了那一伙衙內的打賞之后,丫鬟抻長了聲音,唱了個彩兒。
“謝王公子賞一百貫脂粉錢,為王公子賀!”
一眾龜公和丫鬟們,還有些一樓的散客呼應著,“謝賞!”
接著,果然有傻大戶上當,土豪們各顯其能,三兩下就把打賞提到了兩百貫的標準。
“我去湊湊吧,總不能丟了顏面!”
劉三強也沒帶錢,至少荷包里連一百貫都沒有,他想著跟后來的兄弟們湊湊,大不了明日再還回去。
“算了,你下去找老鴇借還快些!”
“也是!”
劉三強下樓,小丫鬟卻跟誠心似的,扭著腰肢,一臉欠欠兒的假笑,走到李長安面前。
不曾開口,先拿出一張紙丟還給他,上面是李長安寫的歌詞,背面被人批了一句“下流”。
嘿,怎么下流了,聞名一時的藝術家還唱了呢。
“我們小姐說了,自己手畫的錢鈔要是好用,她的手藝可比你好多了。”
說著揚起手中的“假鈔”就要唱名,嚇得李長安趕緊一伸手,把她給抱進懷里,捂上了嘴。
邊上的人看了,忍不住譏笑,這也太急色了,怎么還動上手了。
“莫叫,有錢,一會就有錢!”
反正小姐說了,今天催到多少賞錢,都有她的一半兒,所以丫鬟倒也不惱,這本來就是她挑著事兒的。
“都怪你們姑娘不識數,連我惠民錢行東家的白條都不認識。待會幫我喊雙倍,明天到惠民錢行,我讓人柜上單獨給你準備五十貫賞錢。”
小丫頭直往李長安懷里鉆,樂得要見牙不見眼了。
富柔見狀,伸出兩指探入李長安腰間,學著掰核桃那么一使勁,瞬間就聽見有人抽了一大口涼氣。
咚咚咚,劉三強跑回來,將一把紙鈔塞進李長安懷里。
沒注意,被這小丫頭一把拿去,數了半天,忽然嘴巴張的溜圓,像含著一根搟面杖。
“你借了多少?”
劉三強吞咽了幾口空氣,方才喘勻,“三千,三千貫!”
李長安伸手想把小丫鬟撈回來,哪知她身子靈動,一個轉圈就給躲開了。
“惠民錢行李公子出賞六千貫,為詩詩姑娘梳妝!”
整個匯星樓為之一靜,全場瞬間進入了時停,真有狗大戶為了昨日黃花一擲千金啊,傻不傻啊!
不對,師師姑娘不是自己脫籍么,怎么有人要強人所難?
快,趕快瞧瞧,李公子是哪個傻帽。
安靜之后,是混亂的喧嘩,大伙都議論開了,今日之事,必將成為汴京今年的頭號風流事。
“不...,長安,那是...”
“什么?”
“算了!”他本想說,那是今晚一百多位兄弟的度夜之資,現在看大伙都回家抱竹夫人去吧。
銅鑼敲響,鼓樂齊吹,老鴇并丫鬟們繞場一周,給每桌上了一份點心干果和酒水。
不知就里的散客大聲朝二樓感謝,這家伙給老劉氣的。
接著,老鴇上到二樓,又是派發了一圈福利,然后走到正主面前。
揮著團扇,拋著媚眼,搖晃著身子,跟一條成了精的蛇似的。
“李公子,近日少來,我這怠慢了,該罰!該罰!”說著,自飲了一小杯酒水。然后另斟了一杯,遞到李長安嘴邊。
“照著規矩,公子該進去催妝了!”
李長安稀里糊涂被灌了酒,掛了紅花綬帶,塞了一根纘滿花朵的馬鞭子。
“請吧,公子!”
那一邊,給王雱充場的衙內們都快氣瘋了。今天誰不知道是王公子的場子,你一個中旨大學士,汴京有名的二流子,也敢跟我們大宋第一衙內爭風頭。
可是討好衙內出個百十貫錢還出得起,誰出門也不可能揣著三千貫啊。再說,今天湊的錢,那是為了給詩詩拿的安家費,可不是給匯星樓的打賞。
一個個咬牙切齒,恨不得當場李長安醉酒墜樓,然后一下摔死。
“元澤,他一個草包,無非是仗著錢多,呆不上半刻,就得被師師姑娘趕出來。”
“對,看著吧,有錢有什么了不起!”
在一片欽羨和祝福中,李長安被老鴇領著跨過“鵲橋”,進了戲臺一側的“閨房”。
眾人等啊等,一邊繼續吃酒行令,一邊算著時辰。
一盞茶的時間過去了.......;
半柱香的時間過去了.......;
一刻鐘的時間過去了........
安靜之時,還隱約能聽見戲臺上方傳來隱約的咿咿呀呀聲。
王雱這邊陷入了尷尬,一時之間,大家都找不到新的說辭,只能假裝酒醉,打著哈哈。
總共兩刻鐘結束,李長安再次被人送過“鵲橋”,回到了席位。
“怎么,見到詩詩姑娘真容了?”
富柔的纖纖玉指再次襲來,李長安一擰身抓住,“姑奶奶,都擰起水泡了,可輕點吧!”
“有好戲看,待會打起來,一定要保護好我!”
說著,絲竹鼓樂鳴奏,幕簾拉起,舞臺上只剩一道半透的青紗。一位盛裝女子,娉婷搖曳,走上臺前。
“今日小女子得諸位捧場,在此謝過了。”說著,沖舞臺做了個萬福。
“李公子作詞一首,要我唱給現場的某位佳人,剛學的詞牌,若有不夠完善之處,還請今日顧全了小女子顏面。”
說著,樂聲響起,琵琶、古箏、漸漸把現場的聲音壓了下去。
“綠草蒼......蒼......,白霧...茫...茫......”,歌聲響起,柔和略帶磁性的中音穿透燥熱的空氣,鉆進人們的心房。
曲調略帶哀傷,好像正有一位癡情之人,懷念著自己的愛慕之人。
正所謂一詠三嘆,被汴京歌姬這一番演繹,瞬間就讓人帶入了情境之中。
“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第二句一出,人們感覺自己的鼻子酸酸的,眼里好像看見了那個癡情的自己。
詩詩姑娘抬起手臂,向前遞出,像是要牽過戀人的手。
而遙指的方向,正是二層坐席的西側,頓時讓所有人的眼光向這里看去。
劉三強開始還驚訝于李總裁的創作能力,這份急才,怪不得能跟蘇學士玩到一起。再之后,他已經開始害怕了,都跟你說了師師姑娘是王衙內的心頭好,人家倆人馬上要湊成一對兒了,你現在這般唱詞是什么意思。
你看看,王衙內已經氣憤得渾身顫抖了,待會不得找咱們拼命么。
歌曲繼續,忽然曲調轉為高亢,幾個表演墊場的姑娘站成一排,為詩詩姑娘伴唱道:“吾愿逆流而上,依偎在君身旁,無奈前有險灘,道路又遠又長........”
太癡情了,太激動人心了,正是這種想沖破一切束縛,又被現實無奈所阻隔的感覺,師師姑娘太懂我的心了。
沒想到,臨別一曲,師師姑娘竟然有此絕唱,今晚來的值了。
賓客心有戚戚焉的時候,眾衙內也傻了,師師姑娘唱的這是表白心跡啊,這不唱的就是跟王衙內的感情么!
可怪異的是,這詞好像是那個紈绔李長安做的,這叫怎么回事兒。
現場一片感動之中,只有富柔一個人眼中充滿了殺意。
好你個風流浪子,這是跟誰倆癡情絕戀,情意綿長呢?我是你定約的妻子,當著我的面兒,表演夫目前犯是吧。
“我愿...順流...而下,找尋....他的....方向,卻見..依稀...仿佛,他...在...水地...中央...”
“我愿...逆流...而上,與他...輕言...細語,無...奈...前有險...灘,道路...曲折...不已...”
“我...愿...順流而下,尋找...他地...蹤跡.....;卻見...仿佛...依稀,他...在......水地.....中.....央.....”
歌聲高低婉轉,到了最后,忽然變得如泣如訴,讓人忍不住心生悲切。
多少癡情種子,在這一刻破開了心防,熱淚盈眶。
我的佳人,在水一方!只因門第之顧,不能成全良緣......
王雱看著師師姑娘遙遙伸出的手,好像就在跟他求救,這一段姻緣耽誤了四年之久,他對不起眼前佳人良多啊!
一曲唱罷,眾人無不感懷,有些癡情的,已經啜泣成聲。
忽然,匯星樓的總掌柜登臺,掀開青紗,身后跟著一溜丫鬟,手中捧著漆盒。
盒中裝著針線、剪刀、飯勺、笤帚等等一些居家之物。
“今日李公子盛情,助師師姑娘脫籍從良,更贈一首佳詞,配此良辰美景。請李公子踏過鵲橋,引詩詩姑娘還家!”
“不!!!!”
一個聲音撕心裂肺的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