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神爺還有故居,那可不得去看看熱鬧么!
傳說里有文財神和武財神,這文財神又有趙公明和管仲兩個說法,南方還有供奉陶朱公做祖師爺的。
幫閑前頭引路,帶著倆人進入了一個小院兒。
雖然已經是晚上,這里燈火通明,游人香客絡繹不絕。
看著房子布置怎么那么眼熟呢,李長安犯起了嘀咕。要是門前再加上兩趟鋪子,這不就是西城姥爺家么?
他也沒多言語,心想備不住都是一個師傅蓋的,格局大同小異也有可能。
從前院進了中院,看見墻邊有一套單雙杠,還有個掛著的沙袋,他再也沒法淡定了。
“毋那小哥,此物為何,怎么不見尋常人家有此擺設?”
幫閑收起扇子一點,滿是自豪感,“外鄉人,這便不懂了吧,此乃財神紀念發財不易,特意做的紀念。”
徐浪不解其意,這玩意鍛煉看著行,可說跟發財有關,咋那么不靠譜呢。
幫閑帶著他倆來到邊上,比了比雙杠的高度。
“南船北馬,財神爺乃是汴京人,自然從小熟悉馱馬,這杠子便是模仿如何將貨物放置于馬背。”
李長安都驚了,雙杠還能有這個作用?
“那這個高的橫杠呢?”
幫閑不慌不忙,把扇子別在腰間,伸雙手抓住單杠,一拉一挺,人已經撐到杠上。
“看明白沒有?這是模仿爬墻,馬隊遠行,經過村莊堡寨,沒這手功夫怎么能探聽虛實。”
徐浪疑惑的搖了搖頭,你說的這是經商的財神,還是打劫的馬匪。
“別管這個了,進了故居,你們總要做一做發財夢,用一用聚寶盆。跟著我來!”
進了屋,幫閑指著一處床鋪,“躺一下不要錢,要是睡上一刻鐘,只需一百文。”噹!敲了一下窗下的銅盆,獻寶式的介紹:“財神爺的聚寶盆,裝上水,用手搓出水花來,那就說明借到了財運。”
看了屋里的物事陳設,李長安這回可以確定了,這幫人復刻的就是自己居住的姥爺家。
不過他也沒直接挑破,倒想知道對方搞什么鬼。
“小哥,你說的這財神爺,是趙財神還是關財神啊?”
“嗯?哈哈哈哈哈,外鄉人,這就老土了吧,咱汴京的財神爺姓李,木子李。”
徐浪也聽出來不對勁了,趕緊警戒,右手探入腰間,摸出了一把涂黑的短匕。
這地方八成是個黑店啊,哪有財神爺姓李的?
幫閑見他倆不肯花錢,于是興致有些下降,引著倆人來到東廂。
“此處是財神爺未顯化時用的書房,二位可要進去沾沾財氣,不多收,只要五文錢。”
進了屋里,滿屋子掛的都是大字兒。
“招財進寶”、“紫氣東來”、“財星高照”、“五星利東方”,.......
“怎么樣,二位看上哪一副了,我去舍個臉面,保準讓主家便宜些。”
這套路好熟悉,不是大宋的套路,而是像后世去云貴游玩時遇到的黑導游。
看著字兒寫的不錯,他掏三十文,買了一副財星高照,總算讓幫閑的臉上好看了許多。
院子里繞了一圈,還有往井里投錢和往樹上掛心愿兩種消費。
這也太奇怪了,難不成大宋朝還有一個倒霉蛋導游也來了?
臨出門,幫閑再次推銷一本《財神寶典》,乃是寫了各種發財小秘訣的一本工具書。書很不便宜,一貫一冊。
買!到底要看看,是特么誰在背后糟蹋自己。
拿到手,借著燈光翻了一番,還真有一些商業套路。
等出了門,回到街上,另一伙人匆匆從眼前飄過,神秘兮兮的,像是撿著了金元寶。
“瞧見沒,人家是得了財緣了!”幫閑點撥道。
“啥叫財緣?”徐浪頂上前去,隔開幫閑和李長安。
“咱出去了可不準胡說,李財神點化百姓發財的事兒你們聽過吧。我這有體己人,不用排隊,你們想不想去試試?”
“怎個方法?”
幫閑彎腰低頭,示意他倆把腦袋湊過去。
刻意壓低了聲音,“李財神不是有三道考題么,咱這有題庫。別人答不上問題,得不到指點,咱們去了必能得計。”
啊?
李長安越來越氣,這是哪個王八蛋啊,還真用自己的名聲來騙錢。
他裝出非常貪財的樣子,“小哥,真能見著財神爺本人?”
幫閑拿著扇子敲的胸脯啪啪響,“三貫錢,若是見不到財神爺,當場退款!”
行啊,那就走吧,他到底要看看是誰這么不要臉。
離開了“財神舊居”,幫閑領著他七拐八拐,來到一處大院的偏門。
“懂得?夜里不開正門,咱們得從西門進去。我一會給你們拿條子,把答案背熟了,保證一次就過。”
進了院里,居中是一座大假山,假山周圍亭臺廊榭俱全,靠北是一間點著牛油大蠟的書房。
此刻,財神爺正在里面為上一位顧客點化財運。
幫閑不知從哪兒要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三個問題和答案。
一、十里不販柴,百里不販糧,為何有江南稻米千里抵京;
二、豬牛羊馬犬皆可肉食,何以大宋獨愛食羊;
三、如何將梳子賣給大相國寺的和尚?
李長安隱隱有種不好的感覺,這些問題,還真可能是他當年說過的。
不會是廣利或者廣和跑出來賺外快吧,也就只有他們既知家中陳設布局,又對自己了解細致。
“背好了?”
李長安點點頭,他倒要看看是哪個癟三,少不得明天他執行家法。
“跟我來,見了財神爺無需緊張,你有一刻鐘的時間,把財神爺的話聽仔細了。接住了,這輩子你就有了!”
進了書房,在雙方中間隔著一扇屏風,屏風繃著蜀錦,看對面影影乎乎。
一個高大的影子打在屏風上,看著肅穆威嚴。
他對廣利、廣和、廣孝三兄弟極為熟悉,看著身形不像。更不可能是老管家或者舅舅,倆人不至于這么不著調。
“規矩可懂?”財神爺發話了。
幫閑趕緊替答,“都懂,都懂!”
座位面前有個簽筒,里面塞了十幾支紙卷,幫閑拿起來搖了一搖,遞到李長安面前。
在外面時幫閑已經囑咐過了,挑繩結是蝴蝶扣的那一個。
打開來,果然就是之前所透露的三題。
“答題吧!”財神說。
“這第一題么,老話有老話的道理,陸地交通不便,重東西遠販利薄,但運河運萬斤也只需一人,故此可以長途販運;第二題么,因為羊都是近親繁殖,導致又傻又兇,除了吃肉別無他用...”
這可把幫閑急壞了,你倒是照詞兒說呀。
果然,里面財神聽了也是咳了一陣。
“第三題,如來有滿頭卷,觀音有披肩發,和尚留發乃是本性,只需告訴他們正本清源就可以了。”
“呃.......,可惜你財緣未到,還需蹉跎磨煉,去吧,去吧!”
李長安哪里可能走,起身一個跨步,就來到了屏風后面,一把揪住“財神爺”就要飽以老拳。
“哎呀!”那人驚慌之下掙扎要跑,倒顯出女聲來。
過來吧你!他用力一扯,把“財神”摜在地上,抬腳便要踩上去。
“表哥,是我!”
這回聽著聲音熟悉了,一腳落地,只踩在“財神”的衣服上。
“拿燈來!”
徐浪逼退幫閑,取了蠟燭拿到近前。
只見一個俏生生的小姑娘穿著寬大的袍子,戴著一頂高帽,如今被擒,憋的小臉通紅。
“瑤瑤?”
“表哥,是我!”
“你不是和母親還有舅母去洛陽了,怎么還在此處?”
“我...我...”
“快說,要不這就去見舅舅!”
“嗐...,洛陽不好玩,天天相親,媒婆上下午排隊,好沒意思,我偷跑回來了!”
這是偷跑的事兒么,一個女孩子,連個保鏢都沒有,敢在這魚龍混雜的“詐騙”行業里趟渾水。
也就是點高,碰上胡來的,早讓人剁了扔進下水溝。
兄妹倆重新坐好,張夢瑤把自己的這一陣的荒唐事原原本本交代了一遍。
她受不了相親,留書一封,跟著洛陽商人的車隊偷偷返回了開封。
回來之后本想回家,可是一回家,發現大門都被封死了,買賣也典賣給了別人。
爺爺和父親去了七里臺修學校,家里沒人了。
她又不敢直接去找,生怕再被送回洛陽。于是仗著兜里有錢,在東城賃下一處小院。
每天想吃就吃,想玩就玩,再也不受人的拘束,日子過得神仙一般。
可日子一長,她發現錢來如針挑土,財去如水沖沙,三百貫的私房錢眼看著一天天減少,不掙錢就要當乞丐婆。
于是,靈機一動,想到了表哥當初裝神弄鬼騙錢的伎倆。
都是一個祖宗,表哥會的她也會。
于是,攛掇租她房子的牙人,兩人設下騙局,開始了賺錢大計。
還別說,在老張家耳濡目染這么多年,怎么忽悠,怎么設局,她屬于是無師自通。
開張一個月不到,如今已經掙了四百來貫。
“要是不撞見我,你就一直這般騙下去?”
張夢瑤想了想,小腦袋一卜楞。“那不能,我打算湊夠了錢包一間真正的財神廟,去做廟祝!到時候,每天賣賣香火,解解簽兒,賺的又多又輕松。都怪你,把財神廟的價格給炒高了,以前才三五十貫就能包一間。”
李長安心說宋代就有寺廟承包么,咱這是不是也太先進了,先進的有點墮落吧。
“那現在呢,你打算怎么辦?我可是得罪了人,處處有人想拿了軟肋來威脅我。”
“表哥....我是你的軟肋?”張夢瑤不可置信。
“廢話,我不也得顧及名聲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