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軾仿佛閻王降臨,居然將一群家世顯赫的二代全給鍘了。
歐陽修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千挑萬選選了這么個繼承人,因為啥啊,怎么能犯這么大的糊涂。
這些人別說殺了,審都不能往深了審,前幾天借機搞變法獲取名聲,不是挺好的嘛。
看老師踉踉蹌蹌的奔過來,蘇軾趕緊上前接住。
“老師,你也是來看熱鬧的?”
“放屁,我是來給你收尸的!誰給你的權力,居然敢越過三法司直接殺人,你要造反不成?”
蘇軾把老師扶到旁邊,空氣里飄著令人喉頭發(fā)癢的又甜又腥的味道。
人已經鍘完了,現(xiàn)在還要把頭顱用繩子捆了發(fā)髻,吊在木桿上,驚醒世人。
歐陽修氣的吠吠直喘,劇烈的咳嗽了起來,上氣不接下氣,眼瞅著就要過去一樣。
府中有人趕緊遞水過來,老頭自己帶著藥粉,直接沖在嘴里喝下了。
“唉呀,大錯已成啊!”
歐陽修拍著大腿,一遍又一遍的哭喪著嘆息,仿佛比這些死去的人的家長還傷心。
大宋是個承前啟后的朝代,一半古典主義,一半繼承發(fā)展創(chuàng)新。
像是勾決人命這種事兒,就遵循非常古典的制度——逐級擬律、中央復核、皇帝勾決。
地方上,只有審判權,沒有死刑的終審權;
大理寺或者刑部,代表國家進行死刑復核,也沒有終審權;
只有皇帝,有代表上天,決定一個人生死的權力,也叫做“秋審”或者“勾決”。
像蘇軾這樣,以地方官的職位,連審帶殺,是絕對的越權和僭越行為。
按照宋刑統(tǒng):徒、流加重,再追奪出身。
《宋刑統(tǒng)》卷三十:“諸州部及縣官,輒自決斷死罪而不申奏者,徒三年;因而致死者,加役流;仍除名。”
這已經算輕的了,秦漢唐直接“以故入人死論,反坐死刑”。
別以為包拯衙門一開,狗頭鍘一臺,真的就敢把人判了死刑塞迷你斷頭臺里,沒那個事兒,除非他不想干了。
在古代,有一種觀念叫做“慎死”。
每一條人命,都是上天所賜予的,任何人都無權剝奪。除非不得已,要么是對方殺了人,或者是犯了十惡之罪,否則輕易不會在法律上裁決并剝奪一個人的生命權。
普天之下,只有皇帝能代表上天,來執(zhí)行這世間最嚴重的刑罰。
歐陽修哭喪,既是為蘇軾,更是為自己。
我老頭黃土都埋到天靈蓋兒了,眼瞅著一口氣喘不上來就得去見仁宗,一生政治追求就落著這么一個徒弟啊。
難不成,上天不仁,非要我老頭死不瞑目?
“你殺了幾多?”
蘇軾掐指算了一下,“二十三個,本來二十七的,有四個直接嚇死了,倒省了力氣!”
“你...你...你!!!”
歐陽修指著蘇軾的鼻子,連連驚詫,眼瞅著一口氣就要喘不上來。
完啦,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我歐陽修好慘啊!
殺了一個兩個還情有可原,以自己一生功勞,怎么也能換徒弟一個發(fā)配嶺南。可二十七個,人家權貴不得鬧翻了天么,不把你爹摳出來揚了都不帶解恨的。
蘇軾拍背、揉胸、扇風、灌藥一條龍,總算讓老師又活了過來。
“老師,怕什么,我現(xiàn)在可是欽差。”
他從貼身的口袋里拿出來一封御筆親書的絲絹,展開了,正是兩個月之前,趙頊給他超擢任命的敕令。
“根據(jù)太祖舊例,凡新君繼位前后、京師戒嚴、或北方遭遇特大天災。開封府尹有節(jié)制京師、刑獄便宜行事、接管城防、監(jiān)督在京百司、提調京畿路禁軍兵馬之特權。我殺兩個人怎么了,他們個個都犯了該殺之罪。”、
歐陽修一回憶,好像還真有這個太祖舊例。
五代時期國都被偷太頻繁了,皇帝領兵出征,某個將軍謀反,就直接把基地給揚了。
太祖南征北戰(zhàn),不得不防。
于是設下制度,只要他出征在外,監(jiān)國無法履行職責,開封府尹就順位接管整個京師,當臨時皇帝。
那個時候,開封府尹是趙普,他最忠誠的老部下,陳橋兵變黃袍加身的策劃執(zhí)行人。
所以,老鐵沒毛病。
這制度只有寇準享受過一回,當時契丹南侵,兵圍澶州,朝廷百官泱泱著要南遷,他也算不得已。
從此以后,無論誰當開封府尹,再沒提起來過這個茬兒。
正當性的問題解決了,可你得罪二十幾家權貴,這事兒怎么算,你不可能一直啟用臨時狀態(tài)吧。
就是你想,兩宮太后和皇帝也不能讓啊。
咱爺倆才排第幾,輪也是輪到富弼、曹佾、韓琦他們,你這還是廁所里點燈籠啊。
什么權貴,土雞瓦狗爾!
蘇軾表示,紙老虎沒什么可怕的,他們現(xiàn)在除了浪費國帑,還有一點影響力么,我堂堂欽差,怕他們?
要不是朝廷京師搞戒嚴,我還沒權力殺他們,這下正好是及時雨了。
歐陽修已經徹底絕望,這孩子瘋了啊。
真當自己是包青天第二么,大宋的核心是啥,是權貴啊。你沒見罵了半天“蔭官”朝廷連半點反應都沒有?
不是朝廷不懂利弊,而是有什么米做什么飯,咱大宋朝就這個基礎。
好了,你現(xiàn)在直接跟權貴們宣戰(zhàn),站在所有三品以上大臣的對立面了,等死吧。
蘇軾說,等死?
死國矣!
朝廷有奸黨禍亂朝政,我不光要殺惡衙內,還要搞清君側。
怎么樣,老師,這把老骨頭了,要不要再陪弟子去燃一次?
歐陽修忽然心里有了一絲光亮,對呀,造反不就活了么!只要把能報復的力量全部打倒,然后送弟子進政事堂或者樞密院,有富弼保著,誰還敢動自己的嫡傳門徒。
蜀黨、洛黨、歐陽門徒,三大宗合一,簡直天下無敵。
對,趕緊起兵,咱們清君側去!
什么老太后,老國舅的,都通通靠邊。那貪污修陵寢費用的韓琦,人品如此不堪,也痛快滾到嶺南去。
這天下,只有我徒兒執(zhí)掌最合適了,天下一人么,比范仲淹厲害多了。
現(xiàn)在,也只有這一條路了。
很快,蘇軾收拾好了衙門,叫上所有衙役和臨時工,開始向皇城進發(fā)。
李長安啊,李長安。
你要是敢晃點老子,等我做了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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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都去過節(jié)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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