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六百文,比去寺廟拜菩薩劃算,保險是真給錢。
你燒一炷香求觀音保佑平安順遂,真要是生了病受了傷,總不能讓寺廟給你退錢吧。
李長安收購惠民藥局后一直沒什么大動作。藥局是個良心行業,想掙錢能成天下首富,想安心睡覺,說不定要白忙活幾十年。
一份藥材,頂級的和次品藥性差幾十倍,平常人根本分辨不得。
做成成藥出售,更是查無可查。
想要坑人害人,比什么招數都好使,賣個大力丸都能日進斗金。
他原本計劃著做一個藥材的盤口,把生藥的期貨給攏住,在金樓搞一個期貨項目,收藥局只是個順手的小事。
沒想到因為韓琦回京把計劃打亂,卻碰上了歐陽修這么件事。
錯有錯著,權當廢物利用,于是他靈機一動,為了推廣自己的醫學院,提前數百年推出了醫療保險。
醫學發展是個系統建設問題,并不是招募幾個牛人,修訂基本醫書,培養幾百個大夫就能成的。
這其中,醫學觀念的重新建立,醫療器械的發展,消毒殺菌、清創縫合等基礎理念的推廣,病例庫和學習素材的建設,醫藥系統的配合,相關金融措施的完善。
西方用六百年試錯搭建起來的架子,并不是某個偉人一句號召,就能平地起樓立竿見影的。
好在他讀書認真,政經史描繪人類醫學發展的部分,他是看得極為認真的。
引導現代醫學建立的第一大誘因是“黑死病”,強烈的死亡威脅讓全民開始關注健康,讓世界上最偉大的頭腦開始思考疾病的形成原理,這才有了病菌學的發展。
好在這一項國人不用等黑死病,咱們這有周期性的瘟疫,連防控系統都補丁上打了補丁,完善得有點超綱。
怕死,害怕生病,早已經刻在了士大夫的骨子里,從來沒見過世上任何一個文明,最聰明的人把自己的從政選擇與當醫生相提并論的。
第二項,榮譽。
推進醫學發展的研究是枯燥的,不一定能立馬變現。
無論是研究顯微鏡,還是實驗生產青霉素,從一個想法到最后可出售的藥劑,中間隔著幾千上萬貫投入成本,隔著幾年甚至幾十年的歲月。
必須要增加及時反饋,讓每一個微小的進步都能得到鼓勵,讓這些推進人類健康事業發展的人開開心心。
這方面,英法有皇家科學院,李長安也有,甚至他還有基金,有獎項。
第三,交流。
個體的奮斗,獨自在黑暗里從頭向前挖掘,進步的速度是非常不可控的。
遇見一個“安德烈亞斯·維薩留斯”,他可以單槍匹馬規范現代解刨學??梢怯鲆娨粋€廚子,他也能拿破傷風之刃給路易十四放血。
學校,刊物,會議論壇,李長安都準備好了。
雖然他自己不懂醫學,更弄不明白中西醫比較,可他相信聰明的大腦。
只要讓這個世界上最聰明的大腦全情投入,一定可以在這個時代,提前發現醫學的正確之路。
第四,實踐。
象牙塔里的學問只適合束之高閣,要改造世界,必須與社會相結合。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用事實說話,求真務實,才能保證道路不跑偏。
醫學院——醫館——藥局——保險,四位一體,循環共生。
而保險這個東西,就是為了提前鎖定客戶,讓大宋百姓建立對新醫學的信任和期待。
產品剛推出兩天,只針對惠民錢行的儲戶進行了宣傳,沒想到效果非常好,錢收了一萬多,咨詢的已經開始排隊了。
相信,過不了多久,開封的醫生行會就將瑟瑟發抖。
只是沒想到,比醫館或者團行先找上門來的,居然是蘇軾。
蘇大長臉聽完了李長安的計劃,摸了摸光潔的下巴,點了點頭,表示這確有可能成為一項德政。
只是還有一點,你李長安這么操作,不是把我開封府給撇開了么?
別忘了,惠民藥局可是唐玄宗時代就傳下來的百年老字號,憑什么就白白給你做了嫁妝。
這事兒,必須算他蘇大圣人一份。
李長安說正好,歐陽老頭不給寫匾額,你這個徒弟代勞,連著把題記也給寫了,咱們藥局可以雙領導。
針對百姓的醫保計劃就是這樣,還有關于京城官員的,賣好的機會留給你。
他拿了一份內部的產品價格表,蘇軾一看,官員這邊居然每個月要交兩百文。
李長安解釋,官員肯定小病也要看大夫,還得找名醫,更要用好藥,這成本不就上來了。兩百文不貴,相對于官員們動輒幾十上百貫的月薪,簡直是九牛一毛。
蘇軾說你是瞎還是聾,忘了京官都欠薪兩年多,人家還沖你借貸過日子呢。
正好,把官員們要告韓琦的事情一并說了。
李長安聽了眉毛緊皺,看來韓琦已經惹了眾怒,眼瞅著政治生涯藥丸啊。
這可不行,大宋這套爛攤子需要一個背鍋俠,現在韓琦就下臺,王安石就會重新崛起,此刻三方平衡還不能打破。
“我可以給你出個主意,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p>
蘇軾尋思了一尋思,想來李長安并沒有害他的可能,于是也就點頭同意了。
“缺席審判你聽過沒有,就是當事人不到場,用別的人替代他進行回答詢問和當庭辯駁,然后進行空氣宣判?!?/p>
蘇軾聽了直卜楞腦袋,你拿我當愚夫愚婦呢,是不是說的“包拯審尿盆”那個傳奇?
審判分為“對席”和“缺席”,當事人(被告)因為各種原因不能到場,當然也包括韓琦這種超品高官,因為朝廷制度,沒法讓他到庭出席的。
這時候,完全可以搞缺席審判,就當他拒絕出席。
好一點,弄個法曹吏充當訟師替他申辯,不想費勁,就直接宣告證據成立,然后宣判罪名。
缺席審判和對席審判一樣有法律效力,到時候把審判結果送達,如果無法送達就登報宣告。
對韓琦,重要的不是把他搞死,要搞得他欲仙欲死。
接下來的改革可能遇到各種各樣的失敗,總需要一個具象的個體讓人們抒發怨氣。比如,萬一西北或者河北出事兒了,這口鍋就是他的,咱們用不著往身上背。
比如戶部的財政帳對不上,或者是有些債務到期無法償還,或者禁軍士兵的退役安置計劃。
這么一個好用的背鍋俠,咱們只需要把他搞臭,讓他成為人們心里的那個壞人就行。
至于真給他執行“刑罰”,等咱們站穩了腳跟再說,至少頂得住一次外敵入侵,一次亂兵圍城。
沒白來,蘇軾真是佩服李長安了,居然能想出來這種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