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軾發出布告,為了慶賀今年京畿路豐收,接下來開封再慶賀三天。
這借口,連街邊小兒都不信,咱都冬天要上凍了,怎么才想起來慶豐收,令尹大人除非是腦子壞掉了。
但蘇軾說,慶賀期間市販免稅,這下人們就支持了。
作為“國人”,開封百姓雖然要承擔許許多多繁瑣的管束和繁多的征役,可也不是沒好處的。生活在開封城,一年有幾十個節日可以過,起碼生活豐富多彩。
在馬拉半球實驗之前,蔡京組織的馬戲團班子開始落地表演。
變戲法的、耍猴的、吐火球的、胸口碎大石的,最厲害的,還有蒙眼飛刀、喉彎鐵棍。
蘇軾在宣德門這里搭建了一個大大的高臺,說是要給太皇太后祝壽獻藝。
到了夜里,燈火通明,煞是好看。
曹氏出于禮節,還是露了一面,可畢竟天寒,只呆了不到一刻鐘便走了。
宮里頭其他的妃子、嬪儀們就不一樣了,她們難得見一回熱鬧,紛紛帶著宮女和太監占領了宮墻,欣賞這場表演。
她們占了位置,守墻的士兵就得下來。
緊張了好些天,現在雙方已經緩和,士兵們也慶幸劫后余生,就借著維護秩序的名義,跑到門外來看熱鬧。
整個皇城,似乎真的受到了外面的傳染,慢慢的也進入到了過節的狀態。
月到中天,已經是戌亥交分,皇宮的注意力都被南邊給吸引了。
此時,富柔扮做一個出門夜游的貴女,車子一路向北,來到了五丈河進皇城的入口。
“崔二,你帶人去瞧著,崔大,你讓人附近接應。”
車子拐入一個胡同,藏入一株大榆樹的陰影之下,一行人紛紛靠著墻,迅速行動起來。
五丈河不僅是皇城的運輸水道,同時也是皇城的護城河。
從西北角,有一道穿過城墻的水門,白天放開,晚上關閉,平常有二十余人看守。
此時,巡夜的兵丁已經困了,晚上很少有船進出,他們只需要在屋子里烤火就成。有個倒霉蛋被大家排擠,裹著這伙人唯一一件羊皮大襖,杵在水門的一個窩風處站崗。
“喵...”
一聲可憐的貓叫吸引了他的注意,好東西啊,要是抓住了,今晚能白得一頓肉湯。
這宮里頭富裕,老鼠就多,所以養了很多貓來捉鼠。
許是今天追老鼠跑的遠,居然跑到外面來了。
他掖了掖領口,揣著袖子,慢慢的從墻角挪出來,循著貓叫的聲音躡手躡腳的向前探查。
“嗚...”
忽然,一個人捂住了他的嘴,一把閃著銀光的匕首橫在他的喉嚨上。
“想死想活?”
他剛要說話,猛吸了一口氣,鼻子聞到一股奇異的香味,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富柔焦急的看著南邊,車里計時的線香顯示時間快到了。
“咚...啪...”
一道五彩的炫光在南方亮起,聲音過了半天才傳過來。
崔二帶著個手下,慢慢摸到了水門守衛的值房,從袖子里拿出吹管,順著窗欞的縫隙捅了進去。
“什么動靜,吳老二,你出去看看!”
“看什么看,睡你的覺得了,蘇軾弄的什么賀壽,咱們又看不著,趕緊睡覺,被窩里好不容易有點熱乎氣。”
倆人又嘟囔幾句,漸漸地,沒動靜了。
“嘩啦!”水中響起點什么動靜,還有若隱若現的驚呼聲。
崔二捏著嗓子,又學了兩聲貓叫。
從水門的另一端,“喵~”的一聲,有了回應。
他把火折子拿出來,吹了吹,攏在手里,形成一個光點,給對方指引方向。
水門有兩道木柵,都用的是上好的梨木,刷了桐油,根本不怕爛。縫隙留的大,只是用來阻擋船只,并不能攔住人。
他們在這頭焦急的等,好像時間忽然被變慢了一樣,光聽見動靜,卻怎么也等不到人。
“嘩啦...啊!”
城墻上有人喝問,“什么動靜,老吳?”
一陣兵戈響動,墻上伸出來一只火把,火把的后面,正是詢問狀況的守衛。
“沒啥,有只貓,沒抓到!”崔二甕聲甕氣的答應著。
“是么,我這有弓,等著我!”
崔二錘了自己的大腿一下,趕緊嚷嚷道:“跑了,別下來了,估計是哪個貴人的。”
不料,那人卻不識相,將火把插回原位,轉身就收拾了弓箭,從另一面下了墻。
糟糕,墻頭的可都是禁軍精銳,更糟的是,萬一他發出警報,今晚的行動可就敗了。
正在這時,幾顆腦袋從這邊的水柵下面鉆了過來。
手下回頭問了句,“頭兒,咋辦?”
“讓他們呆在水里別動,我去應付,實在不行,咱們就帶人硬闖,然后從西門走。”
他把匕首別到后腰上,將帽檐又往低拉了拉,抵近城墻兵洞。
“別過來了,真跑回去了。死冷寒天的,我這有壺酒,算兄弟驚擾你的賠罪。”
那下來的守衛提著燈籠,從兵洞的另一端走過來,手里拎著一把小駑。
“不能,肯定還在外面,墻根底下我都看了,沒有。最近宮里廚房看得嚴,估計是跑外面來打食了。”
到了這一邊,還隔著個鐵柵欄門,他用鼻子使勁嗅了嗅。
“我說的吧,肯定有小娘子,哪一宮的?”
崔二腦光子都快燒冒煙了,也沒想明白對方的意思。自己說的是貓,怎么對方問的是人呢?
“帶挈我一個,否則,咱一嗓子喊破,大家可就都沒得玩。”
“你真要多管閑事?”
這人已經從里面開了門栓,一閃身,來到了崔二邊上。
“嗯?你不是吳二,怎么看著這么面生?”
說著,這人就閃身回撤,連燈籠都扔在地上。
“哥哥,還沒好么,快點回來!”一個嬌俏的女生輕聲向崔二呼喚道。
崔二急中生智,將那燈籠踩滅了,一腳踢進水里。惡狠狠的回頭沖禁軍守衛說:“壞了爺的好事,讓你吃刀子。”
那禁軍忽然又不怕了,重新打開鐵門,鉆了出來。
“想獨自吃胭脂,沒那個門!”
循著聲音,他比崔二走的還快,騰騰騰幾步,就逼近了剛才“宮女”所站的位置。
“好家伙,夠大膽的啊,小娘子這是要去哪兒?”
“呸,你是哪個?”女子轉身就走,禁軍不得不伸手去抓。
內外勾連,興許還有勾搭成奸,今晚這收獲絕對不小,報上去能升一轉。
忽然,黑漆漆的夜又閃了一下,只是,這次亮了很多。
城墻上有人高喊,“著火了!”緊接著,宮里面也傳來了火警的敲鑼聲。
“不對,這火不是你們放的吧!”
他頓生警戒,舉起手弩對準眼前的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