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使催促一日頻過一日,李長安終于動了。
出行之日,官家趙頊給配了兩千精銳做本陣,蘇軾塞了五千廂軍當隨從,架勢之大,比狄青南征也不差許多。
隨著隊伍走的,還有四百多家供應商。
這么多人,全靠自己生火做飯、洗衣補鞋、尋醫(yī)問藥,那還得配上一個巨型后勤團不可。
李長安覺得太麻煩,干脆直接招標,外包給了商人。
遼國特使隨軍,正是那個夜里私會李長安,要讓他到南京府去做宰相的人。
如此長的隊伍,先頭前鋒已經(jīng)出去二十里了,隊尾還沒有動。
李長安,不急不躁,他安坐中軍,有兩千精銳保護,悠哉悠哉的聽著侍女給他讀歐陽修的大作《新唐書》。
不得不說,歐陽修的文才比司馬光是要強上那么一點點的。
以他的聽感,新唐書的句子,要比資治通鑒有韻律的多。
出門第一日,一共走了二十里,回頭還能看見開封鐵塔呢。
傍晚吃飯的時候,特使一副火燎腚的急樣兒,請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催促李長安加快行進速度。
“快不得!”李長安搖搖頭。
“兵貴神速之理,李學士不懂么?你既然已知有人要截殺,卻偏慢吞吞,豈不是讓人好整以暇,守株待兔?”
李長安笑而不語,只是抓著羊排啃。
老子就是餌啊,雖然是塊安全的餌,可我要是跑快了,那安不安全就不知道了。
第二日,多行了五里,依然早早安營下寨。
以這支部隊騾馬化的程度,好道兒好天氣,一日六十里都沒問題,可李長安就是不緊不慢,惹煩了好些人。
咱們可別誤了工期啊,到時候搞壞宋遼邦交,那是要受責罰的。
你李長安倒是不怕了,可我們呢,誰替我們頂著?
第三日,又多行了五里。
只是一直不過河,讓大家有些納悶。你可是河北兩路巡閱使,老呆在京畿路、京東路干什么?
今天,李長安遇到了一處黃河泛濫形成的湖澤。
“走,去釣魚!”
藏了兩天,蘇轍終于在車廂里待夠了,經(jīng)李長安一誘惑,立馬跳下車,換了馬匹,跟著前去釣魚。
“長安,你真覺得有人敢來截殺你的車駕?以禁軍之強,非三五倍廂軍不能阻擋。世家所拉攏的山匪草寇,我看十倍也動不了前鋒營,咱們到底是等什么呢?”
“先釣魚,釣魚之樂,連姜太公都忍不了,你好好體會體會吧。”
開封,韓琦府邸。
“豎子到哪兒了?”
“八九十里,應該到宛亭或者濟陰了。”
“還沒過河?”
“并無過河之意!”
韓琦難受了,這豎子到底晃悠什么呢,河北巡閱使不去上任,擱京東路瞎轉悠,也不怕被彈劾?
哦,那他倒是真不怕。
不對,這豎子一向詭計多端,難不成,他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我布置的人馬?
不能啊,三衙秘密調兵,一路喬裝南下,連個耗子都沒讓它走漏消息,怎么會讓李長安得知呢?
“再探再報!”
“是!”
李長安一走,似乎開封商界群龍無首,三司發(fā)售兩百萬貫建設債券,居然發(fā)售日就賣了二三十萬貫。
王安石得了消息,晚上多喝了二兩。
爽啊,小賊走了,剩下一個垂垂老矣的富弼,一個乳臭未干的蘇軾,誰還能再阻攔自己。
他開始插手禮部人事調整,組建熙寧三年的科考班底。
表面上南七北三,可就是剩下那三成,也都是南黨的臥底,或者已經(jīng)定了將來要去南方養(yǎng)老的。
唯一一個變數(shù)就是,好些優(yōu)秀的年輕人,似乎并不打算來參加科考。
他叫人打聽了一下,這些人居然在準備東京大學的夏季入學考試,難道朝廷名位,不比一個煮飯學校的位子好么?
這天,他抽了個空,駕上自家馬車,親自來了太學。
老師來了,學生們激動異常,難道是來給咱們泄題來了?
他見了山長、祭酒,勉慰了一番學子,講了一堂經(jīng)義課,順帶讓報刊發(fā)了一篇報道,宣傳本次科舉的指導精神。
熙寧三年,將以“復古,求實”為取才標準。
換言之,就是要文法嚴謹,懂得實務的人才。至于誰是這樣的人才,那就只有判卷老師們說了算了。
從太學回來,王安石悶悶不樂。
妻子過來勸慰,相公不必太過操勞,如今雱兒瀟灑恣意,只需再過半年就能回京,到時候咱們家就團圓了。
反正官家已經(jīng)不指著你變法,你又何必非要對朝廷嘔心瀝血呢。
“誒,不是為此事而愁,實在是為國家缺乏英才感嘆啊!”
今日太學一行,他見到了還殘留在太學里的人,是多么的平庸和愚笨。
要是取了一科這么些玩意兒,他老王這輩子的名聲不就毀了么,變法大業(yè)還靠什么來完成。
這也不對啊,之前開封可是有才之士如過江之鯽。
明天,得親自去東京大學看看。
第二天,他換了裝扮,租了輛專車,出城往八里橋而來。
到了東大附近,頓時感覺熱鬧了許多,滿街都是讀書人,有人走路還看著書卷,嘴里面念念有詞。
更多的是當街就在爭論,不過不是經(jīng)義,而是什么“哲學”。
學校邊上蓋了很多精舍,學生抽不到學校提供的廉價宿舍,便只能在外面賃房居住。
他現(xiàn)在看到的,都是備考人員。
找了個茶肆坐下,一邊假裝喝茶,一邊偷聽學子們的談話。
“你要考哪個學院?我聽說科學院最難,明經(jīng)科的都不收,明算科的勉強,最喜歡的是跟院長一個路子的。”
“什么路子?”
“嗨,沈院長那種離經(jīng)叛道的唄,居然做望遠鏡看月亮,害我如今再也不能對月思嫦娥了!”
“誒,我聽說了,最好考的是橫渠書院,會四書就能過,你們打算考這個兜底么?”
越聽越覺得荒唐,氣的茶也沒喝完,他就憤憤離開,換了另一個地方。
一群人對著一副經(jīng)絡圖,討論的面紅耳赤。
他心中猜想,這是學“周易”的么,還是針灸?想起來了,李長安好像確實合作了太醫(yī)院,難道他們也招生?
湊上前去,聽了幾耳朵。
大致是在吵經(jīng)絡到底是不是血管,或者淋巴。他不太懂,淋巴到底是個什么玩意啊。
最后,他路過一群穿著異常華麗的人群。
“我這有最新版的馬經(jīng),誰要,二十貫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