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另一邊,樹木傾倒,山石炸裂。
從滄州出發的汴京商人們運來了一船又一船的黑火藥,他們要把這里的群山炸平。
銀子,該死的銀子!
炸藥、鐵鉗、榔頭、鐵篩、焦炭,還有水動力磨機、鼓風機,一船又一船的物料運抵,把松嶺鎮變成了左摩藩最繁榮的工地。
藩主這時候終于醒悟了,打工機會來啦,宋國的偉人們終于肯來偏僻的左摩藩投資了。
他立即號令武士們,趕緊出動,把所有能喘氣的男人都趕到松陵鎮去干活,讓所有適齡的女性都去渡種。
咱們左摩藩,機會來啦。
當第一條礦脈被發現時,李長安激動的賞了勘探師一千貫交子。
礦石有十幾塊,被展覽在李長安的桌子上。
黑色的石頭上翻著微微發黃的金屬光澤,那是一塊黃銅礦。另一塊雖然也泛黃,還有微小的結晶體,是赤鐵礦。
找對了,根據歷史記載,石見銀山的白銀屬于伴生礦。
這里的銅鐵產量雖然不行,但硫化銀非常充足,充足到可以滿足整個亞洲的經濟需求。
在墨西哥白銀還有秘魯白銀被開采前,這里就是東方世界的鑄幣中心。
哈哈,我終于踩中了歷史的尾巴。
熙寧三年九月,大宋河北兩路巡閱使與日本國合作,共同開發左摩藩礦產,期間發掘出巨大銀礦,每月產銀一百萬兩。
是年十月,李長安攜日本國王親筆國書,攝政大臣親子擔任的通商大使返回汴京。
當其時,太皇太后曹氏剛剛病逝,滿京舉哀。
天子趙頊在悲痛之中,勉力支撐,為功勛之臣李長安舉行了隆重的夸勛儀式,親自到南熏門為李長安牽馬。
首相富弼,次相韓琦,副相陳升之、王安石、王珪等人出席了儀式。
李長安獻上從海外冶煉的百斤銀垛一塊,并獻上一份札子《論錢法之弊請改以銀為本疏》。
“竊見今日錢法之弊,已非一日。銅料日少,鑄錢不敷;私鑄濫錢,真偽難辨。遂致市場不通,買賣不便,國用不足,民生愈困。臣愚以為,白銀之用,久已通行,價值穩定,便于持攜。若朝廷明定以銀為正、錢為輔,使銀錢并行,互為補充,則交易便利,公私俱益。此事關系國計,伏乞陛下特賜詳議。
干冒宸嚴,臣無任惶懼之至。”
銅這玩意用途廣泛,咱們國內又缺乏表層銅礦,還是別瘸子玩高蹺了。
銀子本來就是天然貨幣,即便朝廷不承認,可無論是民間還是官方,實際上都在使用白銀作為支付手段。
發行交子,必須以貴金屬作為兌換物才能保證幣值穩定跟廣為運用。
為了大宋的未來,為了大宋的商業,為了以宋國商品為核心的諸國貿易大流通,請陛下召開會議,研討貨幣本位變更。
奏章送上去,沒一個不蒙圈的。
就連最懂財政的陳升之也是一臉迷茫,老夫精研夫子經義,沒特么學過這個啊?
怎么,發行貨幣還需要“本位”么?
李長安解釋,“本位”一詞意為“基礎”或“根基”。指的是一種貨幣制度中被法律確立為價值標準的基礎性貨幣,即“本位貨幣”。本位貨幣用來衡量其他貨幣價值、進行價格標價和債務清償的基準。
貨幣本位制的核心在于規定本位貨幣的幣材(如黃金、白銀或紙幣)及其與特定商品(如貴金屬)的固定關系。
例如,金本位,本位貨幣是金幣或以黃金為基礎的紙幣,其價值直接與黃金掛鉤。
銀本位,就是以儲備白銀為基礎,發行法定交子,統一大宋現行的貨幣體系。
王安石勃然大怒,立即彈劾,說李長安要篡奪天子之權。
歷來,天下權柄的核心只有三樣。
一,三軍統率之權;二,百官任免之權;三,征稅之權。
征什么樣的稅,決定了君王能當什么樣的皇帝。一切都是實物稅,那限于轉運耗損,沒有運河的情況下,君王就只能管理一千里的地方,是個諸侯之王。
半實物,半銅鐵。
君王能管轄一千五百里,霸于諸侯,乃伯也。
全銅,即秦也,收天下之兵鑄十二銅人以削民間之力,是以能全有天下。
棄銅用銀,那么對民間銅鐵的管制就將失控。
到時候,隨便一個縣城就能打造大量的兵器,會讓帝國的內穩成本無限上升,這不就是讓國家陷入內亂的根源么。
銀本位,斷不可行。
況且,銀子在哪兒,被誰控制?
李長安啊,到時候他擁有了制衡天下人的權力,這不就是竊奪天子之權么?
雖然他的用意可能是好的,但是結果一定是壞的,請天子千萬不要被他迷惑,那樣祖宗基業可就完了。
王安石的道理正不正確大家伙不知道,可一瞬間,所有人都想到了自己。
由銅轉銀,以后什么東西值多少錢,可就不是咱們說了算了。
士大夫之所以能制衡天下,甚至敢對皇帝說“陛下于士大夫共天下”的狂言,正是因為士大夫階層掌握著貨幣的定價權。
兩千年以來,貨幣的價值,是由刀子和管理成本共同決定的。
刀子,即征稅;管理成本,即傷害權。
想要控制貨幣的價值,士大夫兩手齊出,用征稅權控制市場上商品的流通量,用傷害權控制敢于觸犯他們利益的商人和百姓。
誰控制了貨幣,誰就控制了國家。
即便沒有人總結出來這句話,可這就是整個階層的共識。
把貨幣定價權交出去,豈不是等同于讓出士大夫的階層地位?
士大夫一幅畫一幅字就價值千金,賣的是藝術審美么?
趙頊把頭轉向石俊代表的資本商人一側,那邊上百人同樣有爵位,有官職,但他們顯然跟士大夫不是一條戰線的。
他們滿懷期待的目光,讓皇帝覺得空氣都燥熱起來。
突然,他心里有個想法。
圖窮匕見么,是不是一切早就計劃好了,他們支持朕,就等著這一天呢,就是為了換得這個鑄幣之權。
之前搞什么債券,搞什么交子,一切都是前奏,是試探。
終于,他們露出獠牙了。
不過也好,起碼他們針對的不是朕,該恐懼的,應該是那些拿著道德大棒,整天扮演仁義君子的夫子們。
哈哈哈哈哈...
有趣,朕就看看,你們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