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邁小財迷一次性賺了七千多貫,比他老爹的年俸還多。
不過他也有苦惱,舅舅有點壞,居然推動什么資產稅。買賣要交稅他懂,可是為什么有錢也要交稅呢?
他親眼所見,皇帝的衛兵從石爵爺富商搬走了兩大箱子財寶。
好多錢啊,要是給他,他就能買一艘大船,然后讓探險隊開到天竺,去多捉幾頭大象回來。
蔡京叔叔現在每個月分三百貫給他,養大象真是門好生意。
或許,自己的愿望可以再加一條,將來開一座巨型的動物園,等老了就天天收門票,每天數錢,好開心。
“邁兒,走了,該回府了!”
“好咧,娘!”轉身拉著老爵爺,“國公爺爺,咱們說好了可不許反悔,爐子的專利賣給你了,但汴京還得歸我!”
石俊笑呵呵的,揮揮手,“趕快走,說了這么多遍,我又沒老糊涂。”
出了石俊的豪宅,氣溫一下子降了下來,母子三人趕緊鉆進馬車。
“誒!”
王弗嘆氣,小心的將女兒的包裹打開一點,怕她悶著。
“斗來斗去,什么時候是個頭??!”
進城門的時候遇到了檢查,車夫呵斥城門守衛反被抽了一鞭子,“什么府尹、酒引的,都的交錢,沒聽說柴薪都一吊錢一擔了么?”
又開始收入城錢了,王弗的眉頭擰的越加緊了。
進了城,開封府不在如往日那般熱鬧,寒風吹過,路面上冷清的,就像是書上寫的破敗的城關。
天冷,沒人想出門,哪兒都不暖和,連茶館也去不起,因為柴薪漲價,一碗熱茶已經漲到了三文錢。
回到府衙后宅,家里倒是熱鬧,畢竟蘇家有錢有碳,許多蜀黨后進都借著請教的借口跑來蹭火取暖。王弗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每天都要出去串門,否則家里全是男人,她呆著也不舒服。
眼看著天都要黑了,這幫人還不肯走,王弗只能扮起河東獅吼。
蘇軾訕訕的笑,洗了手,趕緊跑過來抱女兒。
“勸勸長安停手吧,都成什么樣子了。再鬧下去,早晚要凍死人,我去寺廟舍錢,看那些和尚都凍得念不動經了?!?/p>
蘇軾點點頭,不做聲,對著女兒做鬼臉。
“說你呢,聽見沒???”
“哎,我倒是想勸,可北黨跟新黨是要他死,我如何說的出口,讓長安舍了性命,大宋就太平了?”
兩口子相對無言,女兒似乎也感覺到了氣氛不對,一癟嘴,哇的一聲哭起來。
有了柴爐,官員們的日子好過了些。
至少不必挨凍了,只是為難下人們。丫鬟還好一些,可以擠在老爺夫人的腳邊睡。難的是小廝跟馬夫之類的,買不起碳,想要活命,就只能幾個人鉆一個被窩。
吃的又差,一到晚上免不了放幾個屁,屋子堵的有嚴實,天天熏得人迷迷瞪瞪的。
日子一天天往下過,眼瞅著十一月要到下旬。
天子舍了臉面,撮合富弼跟曹佾開會上班。得搞錢啊,現在衙門癱瘓,他這個皇帝一點面子都沒有。
富弼給面子,表示洛黨一體支持天子,說吧,想搞誰?
趙頊將他自己頒布的律令拿了出來,《資產稅》。凡大宋境內,擁有土地、田宅、商鋪、茶園、商社等各類資產者,折取百分之二做為資產稅,每年一交,稅費用于朝廷公共開支。
兩位太師表現截然不同,富弼是無所謂,曹佾是天子你瞎胡鬧。
經過幾天時間,曹佾也想清楚了,天子或許一時還不想殺他,畢竟姐姐剛死,要是在殺了他,就顯得天家過于絕情。
“官家,此稅法何人所獻,該殺!”
趙頊尷尬的笑著,用手比了比自己。
“?。俊?/p>
曹佾難過又驚訝,“何至于此啊,我朝有資產者盡為...”他本來想說國之肱骨,可話到嘴邊,覺得不合適,一時又找不到替換的詞。
富弼接過來:“無非士族官吏豪強而已,郡王是怕天子得罪了人,皇帝做得不消停。”
他說話毫無顧忌,現在滿大宋找不到一個還敢殺他的人,唯一一個膽大的,現在跑去京東路了。
瞎說大實話,場面一時僵住。
趙頊最終還是出賣了李長安,雖然不是他直接傳授,但核心理念來自于他,“誰有錢,就收誰的稅!”
百姓哪還有錢,油都刮干凈了,想掙錢,他只能朝著公卿勛貴還有豪強下手了。
曹佾放低了聲音,“只是,若是他們不交呢?”
“不交?”
趙頊把一塊金牌拍在桌上,“大宋緝稅司”,底下寫這個編號“貳”。
太皇太后能干的事兒,我趙頊也能干!
“陛下就不怕逼反了天下?”
“反賊易平,國蠹難平!”
三天后,一隊隊披甲武士開進內城,挨家挨戶統計資產。
熙寧三年過去了,天子賢德,今年的資產稅免了。但是馬上就是新年,按百分之二,交熙寧四年的。
現在內城所居,無非宗室、勛貴、百官、地方豪族子弟。
這些位大爺們,一想都是吃賦稅的,居然有人太上皇頭上動土,收稅收到他們家來了。
叫上家丁,拿起長棍,結成陣勢,立馬開打!
收稅,祖上交過了,用血交的!
收稅的將官笑的滲人,被打了耳光連揉都不揉,退出門外一聲號令,立馬讓武士屠門。
聚眾造反,死!
管你祖上是誰,皇帝說了,收賬三七分,兄弟們就等著票子蓋房娶親呢。
所謂屠門并非滿門誅滅,只是亂殺一通,跪地的免死,然后剝奪一切官職爵位發往琉球。至于琉球在哪兒,不知道。
蘇軾自掏腰包給眉山會館裝了爐子,買了柴薪,這才讓家里消停些。
正醞釀情緒,準備寫一篇勸皇帝革新政治,中興大宋的建言。剛起個頭,聽著甲葉嘩啦嘩啦響,一群人就沖到了院子。
幸虧他給自己配備了足量的武裝衙役,這才攔住眾人,要不都沖進書房了。
“爾等何人,竟敢大膽沖撞開封府!”
一個銀盔銀甲的武官站出來,拱手見禮,口稱抱歉?!疤熳恿睿瘴鯇幩哪曩Y產稅,查得蘇家共有資產約三萬貫,特來查驗?!?/p>
“呵呵...”蘇軾氣笑了。
本官兩袖清風,一身清名。不曾收受賄賂,也不曾題字賣畫,一個月兩百貫的薪俸還經常接濟鄉黨和學子,你不是滿口胡言么!
“查!若是查不出,爾等今日要給我個交代!”
武官掏出一本冊子,從頭開念,什么大象啊、馬車啊、貨行啊、專利啊,書館報館啦,好長一大串。
蘇軾這回是真急了,我蘇軾何嘗有那些東西,你們這不是過來強搶?
劍拔弩張之際,只見一個小人兒從后宅跑了過來。
手持一塊銀牌,顛兒啊顛兒啊的,塞到武官手里。
“你瞧瞧,官家親賜的,我上次捐了一百口爐子,官家已經免了我的稅。你要收我爹的,拿他的帳,我們不算在一起。”
武官拿起銀牌仔仔細細看了一遍,不確信,叫來隨行副手又驗看一遍,只能咬牙認栽。
還真是官家給的,六百貫啊,就這么白折騰了。
翻到賬本后頁,蘇軾今年稿費掙了八百貫,薪俸因為前半年后半年本職不一樣,總共賺了一千七,另外還有些講學的費用不知多少。
總共算兩千五百貫吧,百分之二,給五十貫錢。
不用蘇軾掏,蘇邁隨手拿兩張銀票就給了。
“想走,擅闖開封府衙,給我拿下!”蘇軾來脾氣了,趕在閻王爺頭上動土,還能讓你們白來?
“呵呵,怎么,天子親軍府尹大人也敢攔?”
正在這時,一名身穿金紅兩色鎧甲涂裝的小將騎馬飛奔入門,不等下馬,先抽了那武官一馬鞭子。
翻身下馬,趕緊跟蘇軾道歉。
“子瞻兄,多有得罪,這幫部下新到京城,還不懂規矩,擔待擔待!”說著,將武官剛收到手的錢又給還了回來。
踹了武官一腳,“還不滾,等著我大哥請你吃飯啊?”
一頓鬧騰,還是讓曹日休把人給帶走了。
蘇軾打聽了一圈兒,回到書房,心亂如麻,一個字也寫不下去。
“天子啊,這不瞎胡鬧么!這番折騰下去,天下皆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