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頊知道該自己上場了,趕緊撤去酒食,嚴整面容。
一會,鑼磬鐘鼓響了一遍。
屏風簾幕撤去,眾人拜見,只看到一位身著九爪龍袍,頭戴半高通天冠,身旁侍立內官和武將的“皇帝”。
“臣李長安,率南海義民義商請見,獻海圖與船樣,請求探海執照!”
幾人除了那個士紳都沒訓練過覲見之禮,只能有樣學樣,鞠躬至平。等皇帝念了平身,好半天才敢起來。
照著事先的演練,趙頊取出寶盒,一人發了一份“金券”。
生絲棉布所造,襯以金線,刺繡龍鳳紋樣,上面用朱砂紅墨書寫,“大宋皇帝照準,布仁德于四方,教化蠻夷,功在千秋”。
“先達者,配享太廟,頒畫像,封海侯,承襲三代不衰!”
呼啦啦全趴下了,大禮參拜,口稱圣君,高呼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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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這處地方,趙頊卻是不想回京。
憋屈,李長安不讓他殺人。
什么狗屁這個黨那個黨的,像那天晚上一樣砍過去,不是清凈了很多么?不用發俸祿了,也少了日常攪鬧。
“愛卿,還有何處好玩?”
寒冬臘月,到處白茫茫一片,有啥好玩的。城邊上倒是有一處玻璃工廠,可惜不能讓你看,萬一被搶了呢。
想了一會,李長安提出微服私訪。
應天府作為南京,商業雖然差了點,但文教相比開封不匡多讓,市井也頗有可觀之處。
南貨北上,商丘就是最后一個大節點,繁華興盛堪比揚州。
關鍵是城里沒有“敵人”,變了裝,可以放心大膽的玩。
趙頊年紀輕輕,哪經得起這種誘惑,安頓了兵馬之后,立即纏著李長安“進京采風”,目標煙花柳巷粉紅胡同。
二人扮做富家公子,帶著二十幾個隨從,十幾個幫閑,大搖大擺的進了城。
直接去逛窯子,不合適,天色還早。
先去應天書院吧,本地最大的名勝,上京趕考的學子,窮的那一半多數都在此地溫書,等待恩科的消息。
應天書院比太學還大,至少是三倍,日常求學讀書的有兩千多人。
若要比較,倒跟東京大學有些相似。
此處買賣興盛,民眾甚多,熱鬧堪比大相國寺,甚至連賭坊都有。
趙頊被一個街邊戲法迷住了,三個碗藏兩個小球,猜中空碗就能得兩枚大錢兒。他心里跟了兩次注,每次都輸了,氣的臉紅。
“買定離手,買定離手誒!眼神好的上前,不好的靠后,想發財的不要錯過噢?!?/p>
從錢袋里找了半天,只有一枚金錢,那是鑄來辟邪的,剛想押,卻被身邊內官給攔住了。
“官人,這都是騙術!”
那變戲法的不干了,站起身抓著內官扮的小廝就要爭吵,還有幾個人還出來講公道話,說他們不懂“風情”。
御前帶械班直統領站出來,一展鑌鐵鋼刀,嚇得眾人一哄而散。
“敗興,真敗興!”
氣的趙頊直跺腳,又不差兩個錢,倒是讓我玩玩啊。
“趙公子想賭賽,不如咱們兩個做一局如何。從此處向東一百步,以一枚銅錢換物,不限次數,看誰換到的東西更值錢。”
這個好玩,賭起來有技術。
趙頊從李長安那拿了一枚正經銅錢,兩人各自尋找交易對象。
身為皇帝,日常消費多是打賞,他還真不懂一枚銅錢的價值。為了公平有趣,他也沒問身邊人,畢竟李長安也不花銅錢啊。
第一個,他在字畫店中看好了一柄文人團扇,上面畫的桃花深潭,游船唱詩。
冬天扇子肯定不好賣,這絹布的扇面,到了夏天都黃了,肯定著急處理。
“店家,這扇子價錢幾何?”
賣貨的見他衣著華貴,面貌不凡,趕緊熱心奉承,“官人,這是今年剩的存貨,擺來看的,哪兒還值什么錢。你想選些什么名家墨寶,這邊來,弊店總號揚州,多有前朝文物,皆是存世臻品?!?/p>
看了一圈,多是贗品仿作,他失了興致。
小二一看表情,趕緊問,“官人對我家字畫不滿意么?”
趙頊拿起一副吳道子的畫,隨意指了一處,“這兒,前朝用的該是西域來的丹紅,不是朱紅?!?/p>
小二大吃一驚,趕緊收起畫作,進柜臺稟告東家,店里來了高人。
東家文人打扮,過來奉茶,要請教關竅。
趙頊搖了搖頭,拿了團扇就走,只留下句,“跟我家里的不一樣”,聽得店東目瞪口呆。
出了字畫店,他又四處尋摸,這回看中的是一對兒鎮紙小獅子。墨玉雕刻,工法粗糙,得一個憨態可掬,算是一寶。
想了想,他借來筆墨,在畫上題詩一首,便進店兌換。
那石獅子作價三十個大錢兒,本以為趙頊是貴公子耍無賴,可見了他的題詞,竟然也換了。
走走停停,換了七次,最終到手一只白玉凈瓶。
兩人匯合之后,各從背后拿出禮物,趙頊笑的前仰后合,李長安居然只換到了一頁紙,還是擦屁股的草紙。
兩相比較,顯然趙頊勝出無疑。
“趙公子,我勝了!”
趙頊說你不耍無賴么,我這白玉凈瓶雖然是瓷的,可也至少一百錢。你那張紙,怕是一錢不值,除非賣給著急如廁的人。
“那么說,公子也認為是我勝了?”
他們所處之側,正是一間茅廁。李長安手里也不是一張,而是一沓裁剪好的廁紙。
不到一炷香時間,廁紙全部售罄,賣回了兩百個錢。
究其原因么,李長安說動看管茅廁的更夫撤了水盆和廁籌,現在想如廁的不花高價買紙都不行。
“你耍賴!”
“公子也可以!”
李長安說,開朝廷,就是賣廁紙。以人所必須之處,獨家經營,炒高價格。現在朝廷花的多,廁紙總不能無限漲價,這就要控制消費。但朝廷的三冗里兩項跟人口有關,想要解決就必須沖人口下手。
“臣有一計,可助陛下多百萬兵!”
趙頊說你別嚇我,現在這些兵朝廷都吃不消了,再來百萬,我皇宮賣了也不夠賠的。
“皇宮不值錢,陛下的手令值錢!”
倆人騎著馬將商丘城轉了一遍,這時候李長安才破開謎底。
拆城墻,允許富豪建造豪宅,允許市民隨意經商,減低農業粗加工和簡單手工業的稅賦,打造大宋商業2.0。
大宋不是人口多,也不是官員多,而是資源錯配,造成了商業不暢。
除了幾個巨型貿易節點,絕大多數的城市是不適合開展商業的。
只通過榷貨跟市場兩塊收稅,限制了商業的發展,也錯失了很多稅收。只有讓商業繁盛,才能消化人口,才能增長賦稅。
趙頊:“城無城防,一旦敵國入侵,守無可守,何解?”
李長安伸出兩只手,“餓死,或者吃飽了去找解藥,陛下選哪個?”
船下南洋,未來開墾萬頃稻田,糧荒自解。多國貿易推進,文化交流視野增長,上層的精神需求得到滿足。
現在需要的是擴張內需,給百姓松綁,增加上下層流動,這樣才能爆稅,才能度過財務難關。
至于城池守衛之事,把周邊都變成聽話的附庸不就行了。
“開封掣肘重重,陛下何不暫居應天,以為特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