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命于天,既壽永昌。
從周武王伐紂開始,天命正式進入君權合法性的敘事,此后無數年,人們再沒跳出這個范式。
天,是一切真理正義的最終裁決者,是一切意義的提供者。
皇城司的人說,在那個三尖頂的教堂里,有一口用青銅和黃金鑄造的柜子,據說里面裝著九天玄女助皇帝戰勝蚩尤的記錄。
那是神女跟人皇的約定,代表天道對人間秩序的認可。
“這,不是騙傻子么?”
皇城司的人翻著白眼,那佛陀就不是,三清就不是了。都一樣的,只不過一個近一個遠,一個新一個舊罷了。
別是造反就行,商丘離開封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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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教的事兒很驚人,但遠遠不到朝廷大員們要關心的程度,他們不得不更加關心自己的錢袋子和官途。
國債談判快到了簽約的時候,富弼也要公布熙寧三年的考績結果。
現在大家就一個心思,跑,拿了錢就跑。
京都居,大不易,這多半年可讓商人們給坑苦了。衣食住行用,道道關卡,半生積蓄恨不得少了三分之一。
哪怕去滄州呢,聽說那邊開了不少新買賣,政績好做,稅也好收,冷點都比開封強。
可事情的發展突然起了變化,西夏又入寇了。
經過兩年多的殘酷封鎖,邊貿基本處于停滯狀態。西夏的民生陷入了難以為繼的地步,他們從來沒有設想過,宋國會如此嚴厲的限制商人的貿易。
過往,即便是開封下了嚴令,也阻擋不了河東與秦鳳路的商人們。
但近兩年不同,一旦封邊,確實是半個人影都瞧不見。
盡管西夏政權確立后他們已經掌握了冶鐵跟文教兩塊,但絲綢布匹,茶葉跟醫藥,一直是他們的短板。
沒有這些東西,西夏的貴族們受不了,連最基礎的奶茶都喝不上了。
當然也可以轉去跟契丹人貿易,一塊茶磚三頭羊,一匹絲綢兩匹駱駝,跟一刀捅在大動脈上一樣。
開戰,入邊,劫掠。
打仗既能清潔隊伍,又能消耗多余人口,還可以搶掠物資,一舉三得。
王安石跟張方平兩位大佬驚訝不已,自己都坐鎮前線了,西夏還敢來,這是故意打臉么?
打,打倒河湟去,打進興慶府!
招來種師道,給你多少兵,能御敵于國門之外,使我大宋百姓不受兵災。
種師道伏地告罪,連連磕頭。
給兵沒用,要錢。自從去年朝廷斷了軍餉,能壓著士兵不叛亂已經不錯了,現在哪兒還敢帶兵野戰,連軍寨的門都不敢開。
王安石說你胡扯,我親自督運的糧草武器,還有開封產的水泥,怎么能說沒錢?
張方平勸解,老人家似乎早有準備,把一箱子賬冊搬出來,一點點給王相公解釋。也不能說沒錢,要說得說沒賞。
軍糧跟軍械都是齊備的,軍餉發的是李長安給的專用票,關鍵是賞錢。
開拔費,軍功賞,死傷撫恤,這些錢一個銅板都沒有。
給朝廷發信吧,讓他們趕快結束跟債委會的扯皮,無論如何將錢運過來,要不這場仗非得丟了國運不可。
老張可不是瞎說,士兵情緒對朝廷不滿,萬一有點火星子,引兵入寇,那就重演唐末舊事了。
“好,飛鴿傳書并八百里加急!”
消息傳回開封,居然沒有一個著急的。立功沒機會,受罰跑不了,這事兒誰碰誰倒霉。
好在還有王安禮,大哥這次栽了,說不定連西北都呆不了,要直接回江西。
別人不管,新黨得管。
再說了,他現在還扛著三司副使的職位呢。
進宮拜見皇帝,痛陳利害,表示不能因黨爭而誤國,肯請皇帝獨斷,下旨推進國債三期履約,即日宣戰。
趙頊撓撓頭,非常痛心的表示,他這個年輕皇帝現在說了也不算啊。
東西兩府,六部九卿,二十五路轉運使,哪一個是真心擁戴他這個皇帝的。依著他,協議早簽了,可百官不干啊。
西夏入侵的時節不對,等秋稅上來,朝廷有了錢,那時候再出征吧。
王安禮說西夏他也不聽咱的啊!
很快,消息傳遍市井,各方報紙開始胡說對局利害,分析戰況形勢,導致債券市場進一步火爆。
別的投資不保險,怕朝廷和買,可幾大債券跟朝廷一體,這應該是最穩妥的生意了。
石俊找到李長安問計,咱們是不是再壓壓價,讓朝廷將兩湘的水澤開發也抵押出來?
李長安:貪多嚼不爛啊。
一個運河升級工程干到現在,把京畿路的閑置勞動力快耗光了。開發兩湘那是百年工程,怎么搞,除非把西北的廂軍運回來。
西北現在囤著六十萬兵,比特么西夏人口都要多了,據估計,整個李氏控制的區域也就一百萬人。
這里面還分部落,少民,真正實控的人口,也就核心區的五六十萬。
十萬兵,其實足夠防御西北。
如果抽四十萬回來,別說兩湘開發,就是把太湖填了都行。
四十萬脫產人口,還都是壯丁,按照十年計算,能創造至少十個億的產值。
石俊一聽眼珠子通紅,賬誰不會算。弄四十萬扔西北是賠錢,不僅一年賠,是年年賠。要是抽回來,能修路,修運河,開田,開礦,那妥妥的賺錢買賣。
不行,我回去給勛貴們開會去,為了自己的債券要團結。
輿論發酵了兩三天,勛貴代表一起上奏,表示共體時艱,愿意促成朝廷跟債委會的合作,消弭分歧。
但是有前提,此戰之后,由債委會派督員監管西北防線,重整對西夏策略,釋放多余老兵。
趙頊推出來曹日休,給大伙講了一遍對西夏戰事的細節。對方入侵路線,組織大兵團的能力,后勤物資保障方式,戰斗水平等等。
光防御是沒用的,西夏以高機動性的騎兵為主,咱們步兵多,防線長,隨便哪里出個窟窿就堵不上了。
要想低成本的解決這場戰事,光靠打仗沒用。
水有源,樹有根,還是得回到根本問題上來,宋夏兩國的根本矛盾是什么,為什么非打不可?
短期內,我們對西夏沒有領土要求,他們也沒有占領我方城池的實力。但還是拼著人命不要,打生打死,問題出在了哪兒。
百官自然心知肚明,西夏作為小國,體量不足以獨立發展唄。
就跟大理或者琉球一樣,咱們要是停止輸入,不說讓他們退回茹毛飲血,肯定三五十年能讓他們連祖宗的名兒都不會寫。
封鎖,就是經濟戰爭。
只不過他們贏不了,這才動刀子,改成了常規戰爭。
真要永久性的解決問題,要么徹底消滅他們的領導核心,要么從經濟上把西夏吞并。
趙頊問:誰能為大宋解這道題呢?
曹日休出列,“熙寧二年的仗打的不錯,殺了人,搶了羊,還奪回來點土地。如果不是契丹調節,賠款也能要回來。”
哦,眾人明悟,原來官家早有定計,這是又要啟用李長安啊。
順水推舟吧,王安禮站出來領銜,一頓夸贊熙寧二年的商團北征成績,主要是對資金的利用效率很高。
不如再請李長安主持西征吧,配合王安石跟張方平,一次性的跟西夏打個狠的,至少換二十年和平。
當即寫旨,拜李長安為西北四路轉運使,總理西夏戰事后勤。
國稅出一千萬貫,總額計入第三期國債,利息百分之十,五年還息,第五年末還本。
另,禁軍派遣六千人為李長安總督本鎮,限時半年,要西夏立城下之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