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星珩猛地站起身,周身的黑色氣息狂涌,他一步步,走向那群崩潰的村民,腳步沉重,踏在地上卻無聲,只有那越來越盛的、幾乎要將整個坳地都凍結的恐怖威壓。
“從此刻起,你們將日夜煎熬,直到魂飛魄散!”
話音未落,他周身原本凝實的魂體淡了一絲,整個坳地的怨氣與靈壓瞬間狂暴起來,隨著他的意志一起燃燒、沸騰,要將他們拖入更熾熱的痛苦深淵!
這時,白未晞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裴星珩赤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錯愕與更深的暴戾,他猛地轉頭,看向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側的白未晞。
“你……” 裴星珩的聲音干澀,充滿了怒意與不解,“你要救他們?!”
白未晞緩緩收回手,搖了搖頭。她的目光掃過地上那些因裴星珩剛才的舉動和話語而陷入更深恐懼、此刻正拼命掙扎著想要爬過來哀求的村民亡魂。
“給個痛快吧!別再折磨我們了!”
“我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日日夜夜都那樣……不如徹底散了干凈!”
“裴公子!裴爺爺!我們錯了!我們豬狗不如!您大人有大量,求您……求您讓我們解脫吧!”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裴星珩臉上,看著他眼中那混合著無盡痛苦與毀滅沖動的赤紅,輕聲開口。
“不值。”
裴星珩一愣。
白未晞繼續道,語氣依舊沒什么起伏,“燃燒魂力,折磨他們,你亦在受折磨。” 她頓了頓,“你也會魂飛魄散。”
裴星珩眼中的赤紅劇烈翻涌,嘶聲道:“我不在乎!只要他們……”
“宋綰檸會在乎。” 白未晞打斷了他。
輕輕的幾個字,卻重重的擊中了裴星珩靈魂最深處、那被滔天恨意與痛苦掩蓋著的、最柔軟也最鮮血淋漓的地方。
就在裴星珩心神劇震、魂體僵直的剎那,白未晞有了動作。
“年輪,歸。”
隨著白未晞的聲音,“年輪”已從枯槐中竄了出來,落入了背筐之中。
接著,她反手,從背后的竹筐中,抽出了“夙愿”。
烏黑的傘骨,深綠的傘面上布滿細紋。
白未晞手腕輕輕一振。
“夙愿”自行脫手,打開,懸浮于半空之中。
周遭原本被裴星珩魂力攪動的猩紅光芒與怨氣,驟然一滯。
沒有風,傘下卻出現了一個漩渦。
一股難以抗拒的吸力,自傘下漩渦中傳來!
這吸力鎖定了場上除了裴星珩、彪子、白未晞自身,以及……那幾個蜷縮在角落、魂體格外淡薄幼小的孩童亡魂之外的所有村民魂體。
“不——!”
“這是什么?!”
“仙姑饒命!我們錯了,我們知錯了!”
“不要,我不要進去……”
凄厲絕望的哀嚎 越來越小。
他們灰白的魂體如同被無形巨手攥住,猛地拉長、扭曲,化作一道道掙扎慘嚎的灰氣,身不由已地被強行扯離地面,投向那傘下漩渦!
他們的面孔在最后一刻寫滿了恐懼、悔恨、以及對未知的極致抗拒。但無濟于事。
不過眨眼之間, 他們便盡數沒入“夙愿”傘下那深邃的墨綠漩渦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坳地之中,瞬間空曠了許多。只剩下那幾個 嚇壞了的孩童亡魂,不知所措地蜷縮著。
“夙愿”輕輕合攏,飛回白未晞手中。她握住傘柄,將其重新插回背后的竹筐。
她看向依舊僵立原地、仿佛失了魂的裴星珩,目光落回那株枯槐與沉默的殘祠。
“他們,” 她輕聲說道,“不會再有輪回了。”
裴星珩緩緩地看向白未晞。他眼中的赤紅已經褪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空洞,以及一絲茫然。
風,再次吹起,帶著山間深夜的涼意。
白未晞不再停留,拍了拍身旁彪子厚實的脖頸。彪子低吼一聲,俯下身。
她翻身坐上彪背,不再看裴星珩,也不再看這片浸滿血淚的廢墟。
彪子載著她,向著坳地之外,那更深沉的夜色中行去,很快,身影便融入黑暗,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