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中下旬的京城,寒意愈發濃重,凜冽的北風卷著細碎的枯葉掠過路面,刮在臉上帶著絲絲刺痛。
街頭的梧桐枝椏光禿禿地指向鉛灰色的天空,卻擋不住街角漸漸濃郁的年味。
璀璨娛樂辦公樓的八樓,總裁辦公室的燈依舊亮得刺眼。
譚越坐在寬大的實木辦公桌后,指尖夾著一支筆,眉頭微蹙地看著桌上堆疊如山的文件,指節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面。
辦公桌一角擺著他和陳子瑜的合照,照片里兩人笑容溫和,透著滿滿的幸福感,與桌上堆積的文件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臨近年關,公司的工作非但沒有清閑,反而愈發繁雜。
桌角的文件按部門分類擺放,每一份都用便簽標注著緊急程度,一目了然。
新媒體部門的年度總結和年前宣傳方案放在最上面,方案里提到要結合年關氛圍,整合公司旗下藝人、作品的物料,推出“璀璨年味”系列短視頻。
電影部門則在跟進《時光滴答》的國內版權收尾工作,視頻平臺獨播權、電視臺輪播權的合同還需要他最終簽字確認。
視劇部門除了籌備年后開機的新項目,還在對接《三體》的拍攝進度,陸川上午剛發來最新的拍攝片段,需要他審核紅岸基地場景的特效細節。
音樂部門有兩位新人歌手的單曲要在年前發行,封面設計初稿和宣傳排期表放在桌上,需要他敲定最終版本,確保符合藝人定位。
藝人經紀部門則忙著安排旗下藝人的年底活動,晚會邀約、商業站臺、雜志拍攝的行程表密密麻麻,好幾份重要的合作合同亟待審核。
除此之外,還有與兩家國外影視公司的合作事宜需要跟進,容不得半點馬虎。
一家是來自歐洲的知名影視發行公司,看中了璀璨娛樂兩部現實主義電視劇的題材優勢,想引進到歐洲市場播出,合同條款已經修改了三版,目前還在就版權費用和播放范圍僵持。
另一家是韓國的頭部娛樂公司,有意向與璀璨娛樂聯合培養新人。
“譚總,這是藝人經紀部門整理的年底藝人行程匯總,還有與韓國公司合作的補充協議,您看一下。”陳曄敲門進來,將一疊文件輕輕放在桌上,語氣帶著幾分疲憊。
這段時間公司上下都在連軸轉,作為譚越的助理,他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譚越點點頭,伸手拿起文件快速翻閱,目光精準地捕捉著關鍵信息,眉頭時而舒展時而微蹙。
“歐洲那家公司的版權費用,再讓法務部和他們溝通一下,明確告知對方我們的底線,不用妥協太多,優質內容值得匹配的價格。”
“韓國這邊的合作協議,把新人培養的資源配比再細化一點,比如影視資源、音樂資源的分配比例,還有培訓導師的資質要求,都要寫清楚,確保我們的藝人能拿到對等的資源,不能吃虧。”
“好的,我這就去安排法務部對接,明天一早給您反饋結果。”
陳曄快速在筆記本上記下要點,轉身準備離開,又停下腳步,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譚總,已經快十點了,外面天都黑透了,您要不要先下班?剩下的文件明天再處理也來得及,身體要緊。”
譚越抬眼看向窗外,天色早已暗了下來,辦公樓外的路燈亮起,暖黃色的燈光透過玻璃灑進來,驅散了些許寒意。
遠處的寫字樓零星亮著幾盞燈,像是黑夜里的星辰。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指尖按壓著眉心緩解疲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一個未接來電,是母親李玉蘭中午十二點多打來的。
他忽然想起,中午正在開電影部門的緊急會議,手機調了靜音,散會后又被版權合同和新劇本纏住,一忙起來竟徹底忘了回電話,心里頓時泛起幾分歉意。
“行,剩下的明天再說。”
譚越站起身,伸手收拾好桌上的重要文件,放進公文包,又叮囑道:“你也早點下班,別熬太晚,這段時間大家都辛苦了,年后給團隊申請福利。”
他向來體恤下屬,知道年底大家都壓力大,也愿意給大家足夠的關懷。
走出辦公樓,夜晚的寒風撲面而來,帶著比白天更甚的涼意。
司機老劉早已將黑色的商務車停在門口的避風處,車身擦拭得一塵不染,連車窗上的水漬都擦得干干凈凈。
看到譚越出來,老劉連忙下車快步繞到后座,打開車門,恭敬地說:“譚總,您下班了,車內暖氣已經開好了,您快上車暖暖身子。”
“嗯,辛苦你了,老劉。”譚越彎腰鉆進車里,靠在柔軟的后排座椅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車內暖氣開得很足,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氣,疲憊感如同潮水般瞬間涌上心頭,讓他忍不住閉上眼緩了緩。
他靠在椅背上,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拿出手機解鎖,找到母親的號碼,毫不猶豫地按下了回撥鍵,指尖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母親李玉蘭的聲音帶著北方人的爽朗透亮,又藏著幾分掩飾不住的關切,還夾雜著些許濟水方言的尾調。
“小越,你可算回電話了!中午給你打了好幾個,你都沒接,我跟你爸還以為你出啥事兒了呢,琢磨著要不要給子瑜打個電話問問。”
譚越的語氣瞬間柔和下來,帶著幾分愧疚和歉意,聲音也放輕了許多:“媽,對不起,讓您和我爸擔心了。中午在開電影部門的緊急會議,手機調了靜音,散會后又一堆文件等著處理,一忙起來就忘了回電話。”
“我就知道你是忙!”李玉蘭的聲音松了口氣,笑著說,“你爸總在我跟前念叨,說你三十多歲的人了,別總把自己逼得太緊,工作是做不完的,身體才是本錢。”
“對了,我跟你爸商量好了,過兩天就去京城,子瑜懷著孕呢,月份越來越大了,眼看快過年了,家里就你們倆,還有子瑜的母親。我們過去照顧她一陣子,給她做些愛吃的,待到年后開春再回濟水。”
譚越心里一暖,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眼底的疲憊也消散了幾分。
“你有沒有啥想吃的?還有你愛吃的醬牛肉,我昨天特意去菜市場買了新鮮的牛肉,燉了一下午,味道絕了,我給你帶點,京城的醬牛肉總覺得少點家里的味兒,不地道。”
譚越心里泛起陣陣暖意,像是有暖流從心底蔓延到全身,驅散了所有的疲憊。
他仿佛已經聞到了母親做的醬牛肉的香味,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家鄉味道。
“媽,不用帶太多東西,京城啥都有,拎著也沉。你們路上注意安全就行,慢點兒,別著急。后天我讓老劉去機場接你們,他認識路,你們出了站等著就行。”
“行,那我們就不帶太多,少帶點嘗個鮮,不沉。”
李玉蘭又絮絮叨叨叮囑了幾句,讓他少熬夜、按時吃飯,多陪著陳子瑜散步,照顧好她的情緒,有啥事兒及時給家里打電話,才戀戀不舍地掛了電話。
通話結束后,譚越靠在座椅上,緩緩閉上眼睛休息,手機輕輕放在腿上。
車內很安靜,只有發動機輕微的轟鳴聲,還有窗外掠過的路燈光影。
車子緩緩駛入瑞善小區。
小區里綠樹成蔭,即使是寒冬,路邊的常青樹也透著生機,獨棟別墅錯落有致地分布在綠植之間,每棟別墅都有獨立的小院,燈光透過落地窗灑出來,溫馨而靜謐。
老劉將車平穩地停在一棟獨棟別墅門口,譚越道謝后下車,推開院子的大門走了進去,院子里種著幾株臘梅,寒風中透著淡淡的花香。
別墅的客廳亮著暖黃色的燈光,透過落地窗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的身影,暖意融融。
譚越換了鞋走進客廳,玄關的鞋柜上擺著陳子瑜的平底鞋和孕婦專用拖鞋,旁邊放著一個小小的收納籃,里面裝著她常用的圍巾和手套。
客廳里,陳子瑜正靠在柔軟的沙發上看著育兒書,雙腿上蓋著一條薄毯,神情專注。
陳母則在開放式廚房忙碌著,抽油煙機的聲音很輕,飯菜的香氣順著廚房飄出來,彌漫在整個客廳,讓人倍感溫馨。
“回來了?”陳子瑜聽到聲音,抬起頭看向他,臉上立刻露出溫柔的笑容,眼神里滿是關切,“今天好像比平時晚一點,是不是工作更忙了?”
她一邊說,一邊慢慢坐直身體,伸手想給他拿桌上的水杯。
譚越快步走過去,輕輕按住她的手,讓她別動,自己坐在她身邊,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動作輕柔,語氣帶著幾分疲憊卻依舊溫柔。
“嗯,公司事兒多,處理了點緊急文件,還跟陳曄交代了些工作。媽,辛苦您了,做了這么多好吃的。”他轉頭看向廚房,對陳母笑著說道。
陳母從廚房走出來,手上擦著干凈的抹布,圍著素雅的圍裙,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
“不辛苦,你們上班才辛苦,尤其是小越,天天忙到這么晚。快洗手吃飯,菜都快涼了,我特意做了子瑜愛吃的清蒸鱸魚,還有小越愛吃的紅燒肉。”
晚飯很豐盛,四菜一湯擺得滿滿當當,餐具都是精致的白瓷碗碟,透著家的溫暖。
“對了,子瑜,我跟你說個事兒。”譚越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夾了一塊沒有魚刺的魚肉放在陳子瑜碗里,語氣溫和,“我爸媽后天過來,說是要過來照顧你,給你做些愛吃的,待到年后再回濟水。”
陳子瑜眼睛一亮,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眼神里滿是期待,她輕輕摸了摸肚子,笑著說道:“真的嗎?太好了!爸媽過來,家里也熱鬧點,我還挺想他們做的菜呢。而且有他們在,你也能少操心點工作,不用總惦記我。”
陳母也笑著放下筷子,臉上滿是贊同:“好啊好啊,親家過來正好,過年人多也熱鬧。”
“我看不如這樣,等過年的時候,我給你爸打個電話,讓他也過來,還有小祥,讓他也來京城過年,咱們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吃頓年夜飯,多好。”
陳子瑜點點頭,臉上露出向往的神色。
“我也是這么想的,就是不知道爸和小祥有沒有時間。爸平時忙著餐飲公司的事,小祥也總在店里幫忙,過年又是餐飲行業最忙的時候。”
她知道父親的餐飲公司規模不小,過年期間生意火爆,父子倆向來忙得不可開交。
“放心吧,我回頭給他們打電話說,肯定能抽出時間來。”
陳母笑著,語氣里滿是欣慰和驕傲,道:“小祥現在能獨當一面了。采購、運營、管理都打理得井井有條,還新談成了兩個食材供應商的合作。”
譚越聞言,笑著點頭附和:“小祥確實長大了,比以前沉穩多了。”
“可不是嘛。”陳母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欣慰,眼神里卻藏著幾分感慨,“以前總擔心他年紀小,毛躁不踏實,不放心讓他接手公司的事,總想著多護著他幾年。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孩子大了,自然就懂事了。”
陳子瑜握著陳母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母親的手背。
“媽,您也別總為家里操心,多照顧照顧自己。小祥能獨當一面,我們都為他高興,您也該好好享享清福了,不用再事事親力親為。”
晚飯就在這樣溫馨的閑聊中慢慢結束了,每個人都吃得很滿足。
陳母主動收拾碗筷去了廚房,手腳麻利地洗碗、擦桌子。
譚越則小心翼翼地扶著陳子瑜,慢慢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陪著她聊天,生怕她累著。
“今天工作很累吧?看你臉色都不太好,眼底還有黑眼圈。”陳子瑜靠在譚越的肩膀上,臉頰貼著他的手臂,聲音輕柔,語氣里滿是心疼。
她能感覺到譚越身上的疲憊,也知道他最近壓力大,既要忙公司的事,又要惦記她。
譚越輕輕攬著她的腰,動作溫柔,生怕碰到她的肚子,語氣溫柔又帶著幾分愧疚:“還好,就是有點忙,公司的事情也差不多收尾了。”
兩人靠在一起,閑聊了一會兒育兒的事情,比如商量著給寶寶起個小名,又聊了聊過年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