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祁川祭煉幽羅幡、八陰環的同時,風月宗西境,大裂魔谷。
魔谷深處,一個寬敞的通道中。
噗噗!
詭異的、細小的振翅聲突兀響起,于通道中回蕩。
一只巴掌大小的黑色蒼蠅飛來,在通道中段某處徘徊,片刻后又掠至不遠處落下,它崢嶸似犀角的頭部通體漆黑,表面光滑,有一絲幽光閃過,反射著猶如金屬般的色澤,似是堅硬無比。
哚!
它的口中張開,從中吐出一根半米長的紫黑色柔軟口器,口器在虛空中舒卷,微微吸氣,似是在嗅著什么極其微小的氣息。
片刻后,它的口器驟然伸直了,發出了似蟬鳴般的巨大噪聲,這噪聲刺耳無比,在空蕩的通道之中回響不止。
咚咚咚!
巨響且難聽的噪聲終于讓魔谷內的有些妖獸忍不住了,通道深處傳出來地面的震動,片刻后,一直膚毛灰色,有著白色星狀斑紋點綴著的鹿妖,出現在了通道深處。
這種鹿妖,幾乎有二丈大小,雙目閃爍著星狀光芒,一對鹿角如樹杈狀分散開來,一個個枝杈尖端散發著鋒銳之意,直指蒼穹。
其乃是一頭一階巔峰妖獸,灰星魔鹿,也算是大裂魔谷之中的王者之一了,本來在魔谷別處,近期游蕩至此。
一見到通道中不遠處的黑色蒼蠅仍然在發出巨大的噪鳴,當即雙目瞳孔中浮現出憤怒兇光,頭顱一低,樹杈般的鋒銳鹿角指向了不遠處的黑色蒼蠅,腳下發力,地面碎裂,猛然朝著黑色蒼蠅沖去。
然而面對著灰星魔鹿的沖來,黑色蒼蠅卻是未曾動身,它崢嶸的頭顱抬起,一雙復眼靜靜的望著對方的逐漸靠近。
越來越近了,只有半米。
嗤!
終于,黑色蒼蠅動了,它猶如透明般只有淺淺一層黑色的蟲翅輕輕一扇,巴掌大小的蟲體頓時化作了一道幽光,直接掠向灰星魔鹿頭顱之下的脖頸。
見此一幕,灰星魔鹿一驚,已是有反應,要低下頭顱抵擋。
然而已是來不及了。
在其剛剛有所動作時,巴掌大小的黑色蒼蠅已是出現在了其脖頸之下,幾對蠅爪抓著其喉嚨。
噗嗤!
還不待灰星魔鹿亡魂皆冒,黑色蒼蠅口中張開,一根口器猛然伸出,然而剛剛柔軟的口器,如今已是堅韌如鐵,伴隨著一聲輕響,半米長的口器直接洞穿了灰星魔鹿的整個脖頸,末端從脖頸的后端伸了出來,上面沾滿了鮮血。
嘭!
受此重擊,灰星魔鹿巨大的身軀一僵,像是被控制了一般,四腳一彎,緩緩跪在了地上,失去了生機。
而黑色蒼蠅的半米長口器在此時又開始變得柔軟,一會縮回口中,一會又穿刺出來,穿過灰星魔鹿的妖獸,通過這種方式,舔舐著灰星魔鹿的血液。
咚咚!
兩道輕輕落地的聲音。
在黑色蒼蠅身后的不遠處,兩道身影從虛空中落下,靜立在那里,淡淡的目光朝著黑色蒼蠅與灰星魔鹿這邊看來。
其中一人,身著血紋黑袍,雙手垂下,面色蒼白,是一個青年,身軀表情雖看似與常人無意,卻給人一種猶如木偶般的怪異感覺。
他看著這邊的二獸,面上沒有任何表情,無人知曉他心中所想。
在他身后半步,侍立著一人。
這人,同樣身穿黑袍,只不過黑袍上面,只有少許的血紋,雙掌交疊放置于下腹前,神情舉動顯得彬彬有禮,頭發用冠束起,一對白眉纖長,順著雙耳上方延伸至腦后,面貌赫然是一位老者。
血紋黑袍青年身上沒有什么氣息傳出,此刻猶如一位凡人般,反而長眉老者雖文質彬彬,身上卻悍然充斥著一股強大霸道的筑基后期靈壓,在這通道中席卷覆蓋開來,令空氣沉重如獄。
“掌門,看來這‘龍鬼蠅’,似是有所發現。”長眉老者掃了不遠處舔舐灰星魔鹿體內鮮血的黑色蒼蠅一眼,對著自己身前的血紋黑袍青年彎身,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禮,道。
聞言,血紋黑袍青年這才終于緩緩開尊口,聲音淡漠:“若所料不錯,那賈峰長老,及其后輩賈奇,便是隕落于此了。”
血紋黑袍青年,正是天魂殿掌門,天魂子,筑基圓滿修為。
至于那長眉老者,乃是天魂殿內筑基后期實權長老,一身實力極強,即便是放在天魂內的諸筑基后期長老中,都屬于其中翹楚。
二人平淡說話,對不遠處龍鬼蠅的惡行如若未聞,正因這龍鬼蠅乃是天魂子的魔寵,乃是二階下品妖獸,實力相當于筑基初期修士,對付這一階巔峰妖獸灰星魔鹿,顯然輕松無比。
但這龍鬼蠅最擅長的,還不是戰斗,而是追蹤生人氣息。
此前,賈峰攜賈奇外出,意外身隕,在天魂殿內引起軒然大波,諸長老弟子為之大震,這是天魂殿近年以來,隕落的第三位筑基長老,而且,還是一位法力底蘊達到了三十六滴液態法力的筑基初期巔峰長老。
接連以來的巨大損失,疊加起來,更是令人難以接受。
身為天魂殿太上長老,結丹修為的金蠶,即便是再對筑基修士看不上眼,也不能不做點什么了,得給天魂殿諸長老、弟子一個態度,一個說法。
而天魂殿掌門天魂子,更是痛惜,這些都是他手底下的長老,對其命令聽之從之,用起來順手。
因此,天魂子親自請命,由太上長老金蠶吩咐過,攜帶自己二階下品魔寵“龍鬼蠅”,以及長眉老者,殿內筑基后期長老中的翹楚,羅金身羅長老,追查至此。
天魂子及其魔寵龍鬼蠅出手,哪怕賈峰意外隕落,沒有任何信息,憑借賈峰的神魂命牌碎片中殘留的一絲精血神魂,只要隕落時間不超過太久,依舊是能夠追蹤到此處。
而此刻不遠處的龍鬼蠅表現,明顯說明,它不僅找到了賈峰的隕落之處,并其后輩賈奇也是同時隕落在此。
“或許龍鬼蠅可嗅出兇手氣息,以及其氣息走向。”長眉老者羅金身道。
天魂子靜立,點了點頭。
他看向不遠處的龍鬼蠅,心念一動。
貪婪的龍鬼蠅立即停下舔舐灰星魔鹿的鮮血,振動蟲翅,在通道各處飛了一圈,在某些地方略作停留,然后向著天魂子飛回,落至天魂子深處的白皙左手食指上,口器一吐一吐的點著天魂子的食指。
天魂子平靜的望著它。
片刻后,龍鬼蠅動作停了下來,口器伸回去。
“掌門,如何?”長眉老者羅金身,目光望向天魂子。
天魂子淡淡道:“它只察覺到兩個人的氣息,一個煉氣十層修為,一個煉氣九層修為,應是風月宗的內門弟子。”
“只有兩個人的氣息,還是煉氣弟子?”聞言,羅金身神情略有些詫異。
這顯然不正常。
筑基初期巔峰的賈峰長老隕落在此,出手者至少都是筑基大修,怎可能是兩個煉氣弟子出的手?
更何況,目下這里沒有任何的鮮血、尸體、亦或者是尸體碎塊留下,唯余賈峰、賈奇二者隕落處地面有些異常,堅硬干燥,似是被高溫大火焚燒過。
看樣子,這兩位煉氣弟子也似是沒死,被人帶走了。
“一定是風月宗的筑基長老出的手,而且……這位兇手還擁有極強的隱匿氣息手段,修為可能不止是筑基中期,可能是筑基后期。”羅金身沉吟片刻,道。
對此,天魂子微微點頭,顯然也是同樣想法。
“風月宗……”
天魂子目光望向風月宗的方向,眼神微瞇,瞳孔之中有著鋒銳寒光閃爍。
身為天魂殿長老,很多事情,他都不需要任何的證據,只需猜測,即可定罪。
更何況此次還可以說有著明確的信息。
再加上先前隕落的林煞長老、秦北長老,此番風月宗之罪已是極大。
“此事,哪怕因那玄劍真人之事未定,也必須報復!羅金身。”天魂子淡淡開口。
“在!”羅金身彎身拱手,上前一步,面色嚴肅。
“著令,你進入風月宗域內,追查兇手,手段不計,得出結果,才能歸還。”
“另外,這‘龍鬼蠅’,也暫并歸你驅使,接下來,它會聽你之命。”
天魂子淡淡開口道。
“是,掌門!”羅金身施禮領命,自信的道:“某必將不辱掌門使命,教風月宗債必有償,捉拿兇手歸案!”
他內心之中有著十足的底氣。
只因他實力在天魂殿諸筑基后期長老中翹楚的同時,對斂息、遁術方面神通最是擅長,本就是十分適合潛入風月宗宗域之中探查。
再加上筑基后期實力,即便是風月宗掌門司徒江,也難以發現、留住他。
畢竟,筑基圓滿雖然很強,但說白了,也只是筑基后期圓滿而已,同樣還在筑基后期境界,只是身為風月宗掌門,實力一定強過他。
自己原本實力,外加此刻,有龍鬼蠅之助,可用之追蹤千百生人氣息,羅金身自信,自己沒有失敗的道理!
天魂子左手手掌輕輕一揮,只見龍鬼蠅徐徐飛起,然后落在羅金身的肩頭,一對復眼微微轉動,盯住了老者耳后的長眉,口中張開,口器伸出一舒一張,舔舐著纖長的白眉,令這長眉變得有些亂了。
雖然眉發變得略亂,長眉老者微微轉頭,卻是目光微笑,神情有禮的望著龍鬼蠅,眼瞳之中彰顯出一絲欲親近之意。
要知曉,這畢竟是二階下品的魔寵,實力相當于筑基初期!
本來,修士的靈寵,基本上實力都會比自己低很多,甚至低一個大境界,結丹真人只有筑基靈寵,筑基修士只有煉氣實力靈寵,都十分常見。
也就天魂子特殊,實力身為筑基圓滿的前者,擁有一只位列二階下品,實力堪比筑基初期的靈寵。
因此,他對于這龍鬼蠅,十分尊敬。
“命令交付于你,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否則,將問你之罪。”天魂子淡淡說道,他目光最后望了風月宗的方向一眼,隨后血紋黑袍鼓漲涌動,化作一道血絲黑虹升空而去。
黑虹縱掠消失于天際之前,一句森寒話語于此通道之中回蕩:“另外,祁川一定活在風月宗內,若有機會,必須將其連同機緣帶回,若是生的不行,死的也可以。”
“是,掌門!”
通道之中,羅金身對著黑虹消失的天際恭敬施禮,聲音肅殺道。
待到天際邊的血絲黑虹消失,通道之中回蕩著的聲音也沉寂,羅金身這才站直了身子。
“呵呵,風月宗,祁川,我來了,你們……可曾準備好了?”
蒼老渾厚的聲音響徹,羅金身肩上立著龍鬼蠅,身軀漸漸懸空而起,一對長眉在虛空中飄動,一絲筑基后期的沛然威壓從其身上擴散了出來,席卷彌漫出去。
“吼……”
在此時,通道盡頭,有著幾只妖獸從中出現,正欲要向著通道這邊走過來,此時正遇此威壓,頓時悲鳴一聲,匍匐在地,獸軀柔軟無力,根本站不起來。
直至那股沛然威壓伴隨長眉老者與龍鬼蠅的消失,這里的沉重空氣才回歸正常。
這時候,通道盡頭的幾只妖獸這才甩甩頭顱,站立了起來。
不過此時的它們,眼瞳之中依舊是存在著驚懼之色,仰頭望了長眉老者蹤跡消失的方向一眼,對視一眼,身軀顫抖了一下,然后連忙向著通道深處返回,再不敢出來了。
與此同時,虛空中,白云漂浮。
羅金身朝著風月宗所在掠空而去,過程中,他身上的氣息逐漸減弱,跌落煉氣十層,甚至還在下跌,看起來,也有了一種普通老者的感覺,只是有著一對白色纖長之眉。
他伸出右手,摸了摸左邊肩膀上的龍鬼蠅,用食指逗了逗,嘴角浮現一絲禮貌的微笑。
“唔……我記得,自己尚處年輕的早年,于風月宗之內有著一位有恩好友,如今似是已有筑基中期修為?”
“該去找找他了,希望他還沒忘當日之恩吧,否則倒是要讓他吃一些苦頭了。”
話語落下,羅金身抬起眼簾,淡笑著望向風月宗所在,縱掠速度驟然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