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邊陲之州的知州,卻和當朝親王有牽扯。
這事乍一聽好像不太可能,畢竟一個和親王有牽扯的人,不太可能會被發配到這種邊陲之地來。
但如果這個親王本身就不受重視,那就另當別論了。
在聽完陸平安說的東西之后,陳無忌心中已有了一些大概的猜測。
這事八成恐怕有貓膩。
一個傳言造反的親王,卻是個閉門不出喜歡畫畫,上山尋道之人,這里面的故事絕對不會簡單。
“聊得有些遠了,還是說到胡不歸這個人本身吧。”陳無忌說道。
哪怕這位趙王有什么謀劃,現在于他而言也不是很要緊,完全可以忽略。
胡不歸若是能談則談,若不能談,甚至還有可能妨礙到攻打玉山州,那陳無忌也不是不可以調轉兵鋒,先試一試定州這座王八殼子到底有多硬。
大軍已經拉起來,南郡余下的八座州,哪怕不能全部攻克,至少也要拿下一半以上才可。
“胡不歸這個人……”陸平安踟躕了好一會兒,“這個人,我應該怎么說他才好,這是我見過嘴巴最臭,手段最臟的一個人。”
座中有不少人聽到這話,悄悄瞥了一眼陳無忌。
“都看我干什么?我的手段什么時候臟了?”陳無忌喊道。
開什么玩笑,這不是對他純純的污蔑嘛!
眾將會心一笑,立馬搖頭。
手段確實不臟,也就拿碎了的敵人當武器而已。
“老陸,你繼續!”陳無忌一臉肅然地吩咐道,“關于此人,最好撇開一些他針對你做的事情,以免影響判斷。”
也許,胡不歸只是針對陸平安一人表演了一下極致的嘴臭和卑劣的手段,往日里人家并不是這個樣子。
就比如楊愚,在不知道楊愚曾經的輝煌事跡之前,這個人橫看豎看都是個典型的老好人,好得不能再好的那種。
誰知道他這個老好人的形象,只是外在而已。
陸平安有點尷尬地點了點頭,“但胡不歸這個人就是嘴臭、脾氣大,手段臟,不只對待我,他對待其他人好像也是這個樣子。”
“除此之外,胡不歸的意思并不僅僅是他個人的意思,更是他身后宗族的意思。但凡牽扯到定州的命運走向,胡不歸好像都是把定州的豪門望族聚在一起商議之后才決定的。”
“在定州,小家族附庸大家族,大家族附庸豪族、望族是常態,這也是胡不歸真正的底氣。基于這種種情況,我懷疑胡不歸很難同意借道,甚至有可能會和玉山州結盟。”
“主公,我覺得陸參軍這個判斷或許不太準確。”謝奉先忽然說道。
陸平安怔了怔有些詫異的看了眼謝奉先。
曾經的主公和部將如今同坐在一張席子上,還唱起了反調,這讓陸平安稍稍迷茫了一下,才忽然間反應過來,謝奉先的官職現在似乎比他高。
陳無忌輕笑了一下,這場面確實有點兒樂呵。
“你說你的,不用看舊主的臉色。”
陸平安立馬說道:“主公,我可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剛剛懵了一下,有點兒恍惚。我現在想得通的不能再通了,我就適合做個參軍,做一做后勤諸事。”
陳無忌這簡單的一句話,給他嚇得冷汗都差點下來了。
“與你們開個玩笑,不必介意。奉先,說你的看法。”陳無忌淡笑說道。
“喏!”
謝奉先應了一聲,這才說道:“胡不歸在民族大義上一直以來有些激進,他一直有攻伐羌人的舉動,雖然出兵規模始終不大,但一直有。”
“我還聽聞羌人商隊出入定州要交市稅是定州百姓的三到五倍,甚至經常有商隊在定州境內失蹤。這樣一個人,應該是厭惡玉山州的所作所為的,即便他不給我們借道,也不太可能和羌人沆瀣一氣。”
陳無忌頷首,“誰還有其他的看法?”
“主公,我建議我們做好兩手準備。”徐增義在觀察許久之后,終于舍得開了金口,“若定州愿意借道,就走定州,若定州不愿意借道,先取定州!”
“南郡余下的八州之中,定州應該算是實力比較強的一州,當盡早拔除。并且,這好像是怎么也繞不開的一塊石頭,留著它,對我們的后患太大了。”
南郡的版圖是東西走向的,面積最大的河州在最東頭,南邊則是剛剛攻克的廣元州、廣通州。
廣通州向上則是南郡郡治所在的的青州,青州旁邊緊挨著的就是定州和萬年州。
在整體的地形上,定州南北走向,像一座山脈橫在南郡中部偏東的位置,上面接著萬年州,下面接著廣通州和玉山州。
陳無忌之所以將玉山州放在此戰的第一序列上,沒其他的原因,只因為這些孫子投靠了羌人,不管是出于名望的考慮,還是戰略目的,都得先把它給搞了。
雖然從地理因素上講,定州應該是最先拔除的。
但人家名聲一直比較好,羌人入侵之時就積極派兵,又是各種聲援,此后陸平安造反,在其他州望風而降的時候,定州又反抗陸平安,跟陸平安前前后后打了好幾仗。
這種名聲,打的太早,對陳無忌的名望是影響很大的。
可如果胡不歸真當了一塊又臭又硬的攔路石頭,這仗還是得打!
名望可以暫時往邊上放一放。
“目前似乎并沒有其他更好的解決辦法,那就這么辦吧。”陳無忌環顧眾人,沉聲說道,“明日大軍開拔,在定州邊緣駐扎,遣人先跟胡不歸聊聊,看看他到底是個什么意思,屆時再做決定。”
眾人沉默了片刻,齊聲應諾。
在座的還沒一個是眼力見過分糟糕的,打眼一掃,都能看個七七八八。
這個情況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不考慮兩手準備還真不行。
不管是留后患,還是丟名望,總要選擇一個。
除非定州降了。
但這事好像可能性不大。
次日,天剛蒙蒙亮,陳無忌于寧遠城外點兵,祭告天地,大軍開拔。
在寧遠城撿了一堆石燾的遺物,陳無忌麾下的披甲率再度上升了數成,如今皮甲已近乎做到了全員,鐵甲也能有個四分之一的規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