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無忌為了給這些降卒做個表率,對自已也下了點狠手。
他真就直挺挺的站在大纛旗下跟陳不仕聊了起來,“果然不愧是三叔,這才來了半日,居然就找到了廣通州的問題,你說,我聽著。”
陳不仕有些驚訝的側目看了看,“真打算這么站著?”
“開弓沒有回頭箭,這么多雙眼睛看著呢!”陳無忌說道,“我是三軍之主,既然要陪他們練一練,那就必須堅持到底,不能半途而廢!你說吧,不礙事。”
“你小子這下手倒也挺狠。”陳不仕贊嘆了一句,拿出文書說道,“我們方才統計了一下府庫,府庫里的錢糧器械倒是都挺充足,甚至都有可能支撐到你把這一仗打完,但府衙哪里來的那么多田地?”
“數十萬頃,這是不是有些太夸張了?你們入城的時候干什么了?”
陳無忌說道:“三叔,你是不是還沒把文書看完?”
“沒有,那么多的文書,怎么可能三兩下就看完。”陳不仕喊道,“我們做了一些歸攏,優先從府庫錢糧開始。這筆賬必須事先算清楚,如果算不清楚,攤子從一開始就得爛。”
陳無忌點頭,“既然沒看完,那我就跟你說吧,這些田地都來自廣通州豪族的無私捐獻。這些人是真正的大好人,得知我們河州窮,我養的兵又多,就給我狠狠捐獻了一筆。”
“你又搞這一套?”陳不仕語氣中帶著驚訝,打斷了陳無忌的話,“無忌,如今你的身份地位不一樣了,有些話我不想說,也不太好說了。”
“但是,肆意針對地方豪族,這種事危害極大。針對一城兩城,或許尚可,可你若將此事變成一個慣例,那必然是有大麻煩的。”
“天下望族、豪族,是絕對不會允許你這么做的,到時候我們將要面對的敵人,比與整個大禹朝廷戰斗都要嚴峻的多。”
陳無忌頷首,“這個我還是心里有點數的,不過,三叔的提醒也不多余。廣通州的豪族和石燾沆瀣一氣,搞得事情太惡心,不處理不行。”
“石燾巧立名目弄了無數的苛捐雜稅,逼得百姓得不變賣家產、田地、賣兒賣女,而這些豪族就是在后面兜后手的。”
“廣通州為什么這么亂,到處都是山賊盜匪,這就是最根本,也最大的一個的原因。這些田地是該還給它原先的主人,還是該怎么處理,三叔恐怕要好好合計一下,最好是能通過田地把已經上山化作盜匪的主人給帶下來。”
陳不仕撓了撓眉毛,“原來是這么回事。”
“若是如此,他們死的還真是一點也不多余,看樣子,我這個提醒還是多余了。第二件事,有一筆六萬兩銀子的支出,文書上卻沒有標注去處,這是怎么回事?”
“給唐獄的軍餉。”陳無忌說道。
陳不仕怔了怔,“三官郡派兵協助,你和楊愚該談的都已經談過了,為何還要給他們發軍餉?約定里有這一條?”
“沒有。”陳無忌很輕微地搖了下頭,“廣通州府庫里的錢糧都是他跟謝奉先給我掙來的,給他們分點兒,意思意思。”
“你這……意思意思?”陳不仕是真有些看不明白了。
拿這么多的銀子,給一支早就談攏了條件的部曲意思。
這不是傻大方嗎?
哪怕對他們再好,人家也是楊愚的部曲。
“我們跟楊愚的關系,目前有些微妙,雖然暫時不太可能發生什么事情,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需要早做布局。”陳無忌沉聲說道。
“楊愚不管是治軍還是治理地方都非常有一套,以前我不清楚此人算計了半個朝廷的輝煌戰績,對他有些輕視了,還一直把他當老實的忠臣對待,往后需要多留個心眼子才行。”
陳不仕有些詫異,“楊愚有這么復雜?”
“此人城府太深,我不得不防。”
陳不仕點著頭,感慨了一句,“看樣子,我確實需要多出來走走,做一些事情。一直呆在村里,很多的消息我都不知道,容易影響判斷。”
“既然如此,我沒任何問題了,你繼續站著吧,我回去處理公文。對了,晚上記得幫我們準備美酒,太糟糕的不喝。”
“知道了,怎可能會少了你們的酒。”陳無忌笑道。
“走了!”
陳不仕晃了晃手,疾步離開了校場。
嘴上說著懶得一點也不想動,啥事都不想干的主,其實干起事來雷厲風行,眼下能解決的絕不會留到下一刻,今日能解決的,也絕不會留到明日。
陳無忌帶著親衛營,陪降卒們一直站到傍晚時分,完事后又稍微啰嗦了兩句,無關緊要的廢話,給降卒們打了打雞血,這才離開校場去了府衙。
晚上的接風宴很隆重,陳不仕作為行軍司馬,如今兼廣通州知州,是陳無忌麾下名副其實的大官,該有的排面自然不能少了。
軍中諸將、廣通州文武悉數在列。
秦斬紅也少見的參加了這個宴席。
只是陳無忌沒有明著告訴所有人,她其實既是女眷,又是軍中將率,負責著一支極為特殊,職司情報刺探的部曲。
這一頓酒把陳不仕喝開心了。
席中,他說的最多的話就是夸贊陳無忌為他準備的酒,甚至于都動起了讓大家少喝點,給他多留幾壇的想法。
只不過這個想法在眾人的起哄下夭折了。
看見美酒就走不動的陳不仕,若不動那點小心思,大家喝得或許還克制一些,可他那么一說,一個個的全放開了。
陳不仕一看那架勢,也直接甩開膀子干了。
為了多喝兩口,他也是拼了。
這往死里拼的氣勢,直接導致等宴席散的時候,有一半人被喝趴下了,場面極為壯觀。
陳無忌喝得倒不是很多,算是為數不多還保持腦子清醒的人之一。
雖然酒的好壞他能喝得出來。
可沒到多么喜歡的地步,基本上就是喝可以,不喝也可以,好的能喝,不好的他也不嫌棄。
相比于酒,他還是更喜歡茶的清香。
宴席罷,他在親衛的護送下回了衙署,人剛往床上一躺,喝得臉蛋泛紅的秦斬紅就壓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