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荷到底愛不愛他？

　　這個問題，夜無寒其實沒怎么想過。

　　愛情難以捉摸，更何況是與利益相交雜時，其中涉及到的諸多考量呢？

　　“我當然愛他！朱雀，你休要在這時候擾亂我心緒！我對他真心實意，不容他人質疑！”

　　清荷怒吼一聲，眼中猩紅越發地炙熱。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全身血脈都在奔走洶涌，只為了夜無寒！

　　如果這都不算是愛的話，那什么才算！

　　看到她形狀癲狂，朱雀忽而對身邊身受重傷的玄武說道：“趁此機會！殺了她！”

　　玄武一愣。

　　“朱雀，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就算清荷仙子為了夜無寒選擇與我們對立，但她好歹也是莫宗主的女兒啊！”

　　莫清鄆年近五百，死了女兒……

　　玄武都不敢想如果他真沖上去殺了清荷，莫清鄆會怎么樣。

　　“如果不殺了清荷，她勢必會打敗我們去幫夜無寒！你難道想眼睜睜看著莫宗主敗在自己女兒手下嗎！”

　　玄武猶豫了。

　　他覺得朱雀說的沒錯，今日一戰，玄天宗不能失敗！

　　可要讓他殺了清荷……

　　就在玄武猶豫地這幾息之間，清荷已經垂著頭，看向位于下方的他們。

　　“朱雀，我竟然從沒察覺到，你對我有這般狠戾心思。”

　　朱雀身為四大護法之一，從清荷出生的那日，就對玄天宗的列祖列宗發過誓，會用生命保護清荷！

　　可事到如今，朱雀卻攛掇其他三人殺了清荷！

　　“你已經選擇背棄玄天宗，為何殺不得！”

　　朱雀握緊手中折扇——這是他的本名武器。

　　“好，好！既然如此，那便別多說了！”

　　清荷俯沖，身行化作一道暗黑色的線，直沖朱雀面前。

　　“朱雀！”

　　玄武怒吼一聲，伸手想要替朱雀抵擋這一擊，可他的速度始終比不過清荷。

　　一霎間，天地震動！

　　兩道光芒相撞，迸發地靈力氣浪掀翻了空中另外三人。

　　“朱雀！”

　　青龍倉皇起身，想救朱雀，可他卻看見清荷面無表情地揪著朱雀的衣領，像是拎著一頭垂死的兔子。

　　“你還有什么話？”

　　清荷冷冷地問道。

　　朱雀眼神模糊，咳嗽了兩聲，血沫子迸濺。

　　清荷嫌棄地轉過頭。

　　“我有什么話……我只恨我沒能殺了你，呵呵……”

　　朱雀恍惚間笑道。

　　他快要死了……

　　清荷手下用力，要擰斷朱雀脖子時，青龍怒吼道：“清荷！你不能殺他！你有愧于他！”

　　清荷愣住。

　　“我什么時候虧欠過他？”

　　清荷剛出關不久，哪里虧欠過朱雀？

　　青龍繼續說道：“你還記得閉關前發生過的事兒嗎？你那時走火入魔，快要墜入魔道，是誰救了你，你還記得嗎？”

　　清荷恍惚了。

　　她隱約記得，當日眾多修士攻入玄天宗，她拔劍迎戰，戰斗時，因為殺了太多人，心境受損，寂滅劍的殺氣影響了她，她一雙眼睛變得猩紅。

　　那時候，她距離墜入魔道只差一線！

　　可為什么沒有墮入呢？

　　是誰在那時候出手了……

　　“是朱雀！他吸走了你身上大部分的殺氣！你閉關的時候，朱雀也閉關了，可他身上的殺氣太多，無法清除！這才導致他出關后修煉走火入魔！”

　　青龍提起往事，不由地眼圈泛紅。

　　四大護法都是天之驕子，天賦出眾，若不是朱雀強行在那時候救了清荷，怎會走火入魔！

　　清荷愣愣地看著眼前將死的男人。

　　“他說的都是真的？”

　　“呸！”

　　朱雀啐了一聲，道：“我只恨自己那時候救了你，才讓你今日選擇背棄玄天宗！”

　　這一下，清荷殺也不是，不殺也不是。

　　局面陷入僵持。

　　下方。

　　夜無寒的生死道開啟一瞬間，莫清鄆便拿出了四境山河圖！

　　“我凝結四境之力，還能輸給你不成！”

　　源源不斷地靈力沖進莫清鄆的體內，他的全身經脈像是快要斷了一般。

　　強行在大戰時吸收四境的靈力，讓他快速衰老。

　　垂在背后的黑發一瞬間變白。

　　“呵呵，夜無寒……你再厲害，還能比得過這天下不成！”

　　莫清鄆隨手一揮，排山倒海般的靈力沖向夜無寒。

　　生死道在如海浪般的靈力影響下，竟然隱約有關閉之意。

　　生死道來源于天地法則，而夜無寒則是四境之民，他們本屬于四境，如何能對抗來自本源的壓迫呢？

　　“那就試試吧。”

　　夜無寒收起生死道，以自身力量正面迎接沖來的靈力。

　　當他的肉身與靈力相撞的一瞬間！

　　刀割般的疼痛傳來。

　　莫清鄆瞪大了眼睛。

　　“你這是打算……以自身力量吸收四境靈力？”

　　夜無寒沒有回話。

　　莫清鄆大笑出聲。

　　“你還真是傻啊！你可知道四境靈力有多少！在這山河圖中，蘊藏了三成的四境靈力！你一個肉體凡胎，還想收了這全部的靈力？”

　　“哪怕你自身能夠容納遠超常人的靈氣，也不可能做到這一點！”

　　莫清鄆從沒見過這么傻的人！

　　天地靈氣由元氣轉變而來，彌漫在四境的各個角落。

　　靈氣的分布有多有少，例如北境，在充沛靈力的滋養下，嬰兒一出生，就會自發地開始吸收天地靈氣，邁入修煉之道。

　　至于能走多遠，則在于根骨的強弱。

　　強如四大護法之流，會成為一山之宗中的中流砥柱。

　　弱如玄天宗的外門弟子，雖開啟了修煉之道，有充沛的靈力支持，卻無法吸收更多的靈力改善自身的不足。

　　從一開始，靈氣就是支撐所有修士修煉的支柱！

　　只有天地！

　　才能容納這瀚海般的靈氣！

　　而夜無寒？

　　只是一個還未飛升的修士罷了！

　　哪怕他天資之高，氣運之強，也無法和天地相比！

　　莫清鄆可不覺得夜無寒能夠吸收四境山河圖中的靈氣！

　　他最后只會落得一個爆體而亡的下場！

　　“不試試……怎么知道呢？”

　　夜無寒第一次放開全部手腳，肆無忌憚地吸收著源源不斷的靈氣，他的骨骼在一瞬間破碎，又在靈氣的滋養下瞬間恢復。

　　血液像是水一般，從他的七竅中冒出，他似乎永遠有流不完的血！

　　莫清鄆眼神幽深地看著他。

　　“夜無寒……你還真是個怪物！”

　　尋常修士別說吸收三成靈氣了，連一成都吸收不了，就會死在靈氣下。

　　可夜無寒在靈氣巨浪中居然堅持了這么久！

　　莫清鄆攤開掌心，一道深紫色的尖錐出現在他手中。

　　“你既然這么喜歡吸收靈氣，那不如試試這個吧……”

　　他抬手就要將這尖錐甩過去，卻被天上凄厲地慘叫聲吸引。

　　他抬頭一看。

　　清荷捏著朱雀的脖子，眼中流下血淚。

　　“荷兒……”

　　莫清鄆不由心疼。

　　清荷雖然決定了幫助夜無寒，但她到底是莫清鄆的女兒，是他疼愛了百年的孩子。

　　眼睜睜看著她受苦，莫清鄆還是心中不忍。

　　“朱雀！”

　　清荷握緊他的脖子，吼道：“你當日救我，我很感激，但你今日與我作對，阻攔我，我必須殺你！但在殺你之前……”

　　她松開了手，提起寂滅劍。

　　朱雀后退了兩步，眼神陰晴不定地看著她。

　　“我會償還你那日的恩情！”

　　清荷舉劍，靈氣瘋狂灌輸進寂滅劍之中。

　　朱雀似乎知道了她要做什么。

　　“那日幫你我不后悔！這是我的選擇！你憑什么否定它！”

　　朱雀話音剛落，就感覺到埋藏在身體深處的殺氣在寂滅劍的影響下，開始向外竄流。

　　青龍等人看呆了。

　　“寂滅劍……已經成為了一半的魔劍！它對殺氣有著天然的吸引力，清荷這是打算以寂滅劍為引，吸出朱雀體內殘存的殺氣……”

　　青龍呢喃道。

　　他似乎已經猜到了清荷要做什么！

　　“不可！不可！你如今已經無法承受太多的殺氣！若是你引出朱雀體內的殺氣，必然會當場化身為魔！到那時……”

　　青龍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烏云遍布，天雷隱藏。

　　天道已經準備好了滅殺所有橫空出世的魔物！

　　“不要啊！”

　　朱雀頹然伸手，卻什么都改變不了。

　　他體內的殺氣被寂滅劍引出，盡數鉆進了清荷的體內。

　　高高在上，美麗不似凡人的清冷仙子，吸收了那日本該屬于她的所有殺氣。

　　寂滅劍徹底轉換為魔劍。

　　而清荷……

　　她雙眼猩紅，一頭紫發隨風搖擺，身上的白衣被血染紅，為她曾經的清冷哀悼。

　　“魔……”

　　朱雀全身脫力，向下墜去。

　　而清荷站在原地，眉心出現一朵鮮紅的曼陀羅花。

　　她墮入了魔道。

　　白虎飛身接住朱雀，將奄奄一息的他放在地上。

　　“咳咳……”

　　朱雀仰天吐了幾口血，瞳孔渙散。

　　他凄慘地笑了笑。

　　“沒想到……屬于我的結局，竟然是這般。我守了清荷仙子幾百年，為她鞠躬盡瘁，可臨到最后，我卻死在了她的手里。”

　　白虎垂淚。

　　“朱雀，你沒有錯……清荷仙子也沒錯。她只是選了她要走的路，而你，也選了你要走的路。”

　　朱雀慢慢閉上眼睛。

　　他似乎看到了清荷剛學會走路時，踉蹌著走向自己的畫面。

　　也看見了百年前，清荷被寂滅劍影響，即將墮入魔道。

　　他更是看見了自己閉關時高懸于頂的那方明月。

　　他曾經問過明月。

　　“你知道我對她的心意嗎？”

　　明月沒說話，他記憶中的清荷也沒說話。

　　“為了夜無寒……為了夜無寒！你舍棄了我們……”

　　朱雀閉眼之前，最后看了清荷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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