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漢臉色一變,這后生一看就和自已一樣是土里刨食的,聽他話的意思,身在鄉間一下子就猜到個大概,“后生,你是哪個村的,誰要買你的種子?”
這些種子官家可是說了,給誰家就是誰家的,不能私人買賣,那可是大罪。
就是相互換都不行,糧種有定數,且都登記造冊,亂不得。
漢子低下頭,手不安的搓著衣角,“我…我不敢說”
儒衫老者眼睛一轉,想到在衙門當差的親戚,安撫的拍拍漢子的有點顫抖的肩頭道“后生別怕,官府可是明文規定不能私自買賣良種,此前不管是誰跟你家說了什么,你都不用怕,自有縣太爺給你做主。”
漢子抬頭,“可是,可是小子如何能見到縣太爺那樣的大官。況且……”
他艱難的咽了咽口水,“況且要買種子的還是……還是主簿大人家的親戚。”
儒衫老者一聽事涉主簿的親戚,不但不怕,反而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他那親戚是個典吏,一直想活動到主簿的位子,奈何現在的主簿家學淵源,又經營多年,一直未能得償所愿。
如今如果拿了主簿的錯處,那機會就來了,要知道大衍朝,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這個糧種。
他警惕的四下張望了一下,聲音比漢子還低,“后生,你確定那人是主簿的親戚?”
漢子肯能的點點頭,“我們村的人都知道,立正家的小女兒就是給主簿的兒子做了妾,還很是受寵。”
所以即使日常被立正盤剝,被他家兒子欺辱,也不敢多說什么。
儒衫老者心里有了數,拉起漢子道“后生,你跟我走,今天老夫一定讓你能見到縣太爺,買賣糧種可是大罪!”
即使現在只是口頭上說也不行。
此時在場的三人還不知因為一次閑聊還牽出一起案子,讓如漢子這般境遇的人家免了一場災禍。
在大衍朝,類似或高興或憂慮的對話,以上京城為中心,在各處不斷上演著。
半個月后,此種消息,已經穿過國境線,隨著商隊流傳入各國境內。
已經從各種渠道早就得到消息的各國高層,在百姓不斷問詢他們什么時候也能種上如此神糧時,依然選擇裝聾作啞,甚至言說這些消息不實,讓百姓誤信流言。
有些人信了朝廷的話,但更多的人卻選擇相信‘留言’。
越來越多的人選擇在家中秘密供奉月浮光的神女像。
等各國高層日后再察覺時,這股風氣除了被東夷,其他幾國風氣已經形成再難遏制。
再加上后來大衍民間百姓親自種植后,土豆紅薯都在四五千斤以上,玉米也有七八百斤,這些消息傳出。
供奉神女被擺到明面上,已經到了朝廷都無法遏止的風氣。
這些都是后話。
當前身在上京城的百姓,作為神女的‘家鄉人’,對她除了一日三炷香的供奉。
就是默默自發的往于府門前送菜送蛋,送活雞活鴨。
百姓表達感謝的方式樸實無華,只要是他們覺得好吃,貴重的,都往于府門前送。
于府看門的小廝追也追不上,給錢也不收,更是每天上演無數出他追他逃的戲碼,都快成了上京城一道風景。
這天,月浮光躺著廊下小睡,聽見賀槿來報,“大人,廚房那邊傳話來說,發現有人混在百姓給的食物中下毒。”
又是下毒!
月浮光有點無語,六國之人還有那幾個世家,搞個暗殺都不能來點兒新意嗎?
這都是第幾回了?
“可查出下毒之人?”
“已經有了線索,我父親和洛伯母隨戴羽星大人一起去抓人了。”
月浮光點點頭“你和沈冬這兩天忙完就多陪陪父母,他們難得來一趟。”
“都聽大人的。”
嘴上這么說,但是自從神糧之事傳開,上京城聚集了六國的探子,于府外也不安穩,她們哪里敢真的休息。
就算大人身邊有神器大人,又有解毒丹,他們也不敢有片刻的放松。
因為保護大人,無關大人自身的實力如何,又能否自保,保大人無虞是她們身為侍衛的職責。
所謂食君之祿忠君之是,無怪乎此。
“賀槿,再把這個消息放出去給百姓知道,這樣他們為了不被壞人鉆空子,也不會再往府上送東西。”
“大人,這個主意好。您不知道,為了不收這些東西,府里的老爺夫人枉費了多少心思,也沒能制止。”
月浮光沒有說的是,由此,必會引起百姓的警覺,說不得無心插柳,那些人會意外陷進百姓‘戰爭’的汪洋大海。
大衍所有心向著她之人,都將會成為她的耳朵眼睛,真到那時,可就好玩了!
賀槿才走沒一會,于寧萱和于寧馨兩姐妹就來了。
才進院門已經十四歲的于寧萱,極不符合大家閨秀閨訓的朝廊下的月浮光跑來,嘴里還喊著“七妹,二哥剛傳來消息,那些人入套了!”
月浮光拿開蓋在臉上擋光的書,抬眼望著滿頭大汗的于寧萱,指著桌上的茶盞,“喝杯茶,坐下慢慢說。”
兩姐妹依言坐下給各自斟了杯茶后,于寧萱小口喝了一口后又繼續激動的道“二哥說棉花還有兩日,就能全部采收完成,采摘下來的部分棉球今天已經運出第一批,一路順利的話,半個月能到上京城。
而那些人顯然沒把棉花放在心里,只盯著收獲完成的稻子不放。”
月浮光點點頭,三岔地的棉花是和紅薯玉米土豆同一天采收的。
稻子要晚上幾天,半個月過去,也確實該弄完了。
至于她的特種稻,畝產比喝了靈泉水的玉米還高。
一千八百斤的畝產水稻,當是本世界的奇跡與祥瑞,由不得那些人不眼紅,不為之冒險。
入套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不過于寧萱如此激動也能理解,畢竟是第一次參與這種事,有點成就感也無可厚非,沒見一向溫柔的于寧馨,似是眼睛都是笑著的。
于家這幾個兄弟姐妹越來越和她的胃口,她定下此計,他們從一開始就是全力支持,積極配合,沒有人質疑計毒,說些上天有好生之德的廢話。
“讓二哥他們小心些,別下了鉤,自已也被人當餌給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