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時可以。”
清荷莞爾一笑，從袖中取出了一份非紙非帛、流轉著淡紫色微光的契約卷軸，雙手遞至葉寒面前。“葉公子，此乃‘黑鳥號’的購置契約，條款已如先前所議。請您過目，若無異議，落款之后，這艘戰艦便正式歸屬您了。”
葉寒接過卷軸，神識一掃——條款清晰，并無任何隱藏陷阱。接著他并指如劍，以源力在落款處勾勒出自己的名字。兩道紫金色光芒從契約中飛出，一道沒入葉寒掌心，一道沒入黑鳥號艦體。瞬息間，一種若有若無的玄妙聯系在他與這艘暗色戰艦之間建立起來，仿佛能清晰感知其每一寸結構的脈動。
“恭喜葉公子，恭喜冰姑娘。”清荷斂衽一禮，笑容如常，“黑鳥號內所有補給與基礎能源均已配齊，即刻便可啟航。”
葉寒點了點頭，不再客套，旋即與冰姑娘轉身步入艦艙之內。
轟隆！
艙門無聲閉合，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駕駛艙內，葉寒在主控座椅上落座，手掌輕覆在主控晶板的感應區。剎那間，無數光路如血管般自他掌下蔓延開來，整艘戰艦仿佛從沉睡中蘇醒。觀景窗、操控界面、導航星圖依次點亮，柔和的光暈流淌，將駕駛艙映照得如星海之內的靜謐殿堂。
“這啟動響應……比青梭號快太多了。”
葉寒輕聲自語，眼中掠過一絲滿意。他意念微動，頓時黑鳥號艦體輕輕一顫，只見推進器噴吐出近乎透明的淡藍色尾焰，整艘戰艦如同一條從深海中浮出的幽影之魚，輕盈、無聲、優雅地脫離了萬寶閣的停泊架，滑入了紫晶城上空璀璨的航道。
舷窗外，紫色晶城在陽光下折射出萬千華彩，而黑鳥號以遠超周圍絕大多數飛行器的速度，悄無聲息地掠過天際。沒有震耳的轟鳴，沒有劇烈的推背感，只有儀表盤上躍動的光流與窗外飛速后退的云影，無聲訴說著這一艘戰艦的頂尖性能。
“比青梭號強太多了。”葉寒的聲音里終于有了一絲放松，“速度和響應是一方面，最難得的是這份……安靜。就像在虛空中滑行一樣，而不是沖撞。”
冰姑娘靜靜坐在副駕駛席，冰藍的眸子倒映著窗外流動的紫色霞光。她沒有立刻回應，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片刻的沉默后，冰姑娘問：“接下來，如何打算？”
葉寒收斂起對黑鳥號的滿意，神色重新變得認真：“先在紫薇星住一段時間。一來，凌月仙宗的追兵短期內應該不會追到這么遠的星球，所以我們需要時間休整、觀察局勢；二來……”他頓了頓，語氣有些復雜，“為了買這一艘船，現在可以說是一窮二白了。”他調出主控晶板上的資產余額——一串極短的數字在光幕上沉默地亮著。
“黑鳥號雖好，卻是頭吞金獸。哪怕只是常規巡航、維持基本系統運轉，每日消耗的星辰晶都不是小數目。”
葉寒揉了揉眉心。
“得想辦法在紫薇星弄一筆進賬。”
冰姑娘沉默片刻，輕聲道：“我不太了解此地的規矩……但是若有需要出力之處，我可以。”
葉寒看她一眼，點了點頭，沒有客氣：
“會有機會的。眼下先找個落腳處。”
說罷他調出紫晶城的三維星圖，光幕上，整座城池的立體結構、航道、功能區域、商業分布纖毫畢現。葉寒手指輕劃，篩選出“住宿”分類，一排標注著距離、價格、服務評級的樓宇標識浮現出來。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其中一個標識上。
那是一座位于城東、依山傍湖的建筑。標識旁的小字寫著：紫氣東來·洞天客棧——獨立庭院、聚靈陣、高階禁制、尊貴私密。下方還有一行好評：帝境修士常住，掌柜曾侍奉過城主府。
“紫氣東來。”葉寒確認坐標，設置自動導航，“就這里。”
設置完畢，黑鳥號的尾焰由淡藍轉為了近乎透明的幽隱色，艦體輕輕調轉方向，朝著城東那一片山水相依的靜謐區域悄然掠去。
而同一時刻，萬寶閣，鑒寶閣深處。
清荷臉上那得體溫婉的笑容，在目送黑鳥號消失于航道盡頭的剎那間，便如退潮一般迅速收斂、褪盡。
她轉過身，穿過那道銀色漩渦，徑直走入了鑒寶閣內室之中。
只見古大師正負手而立，面前石臺上的神血玉瓶已被一層又一層的封印禁制嚴密包裹。他渾濁的目光凝視著那枚玉瓶，神情復雜。
“送走了？”古大師沒回頭。
“是。”清荷站在他身后，聲音輕而沉，
“古大師，這永生神血……是真的。”
“真的。”古大師緩緩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而且是精血，不是稀釋過的次品。那只神鳥，恐怕當真隕落了。”
沉默在鑒寶閣內蔓延，清荷咬了咬下唇，開口道：“古大師，城主大人的壽元……只剩不到半年了。”
古大師沒有接話。
“帝尊境后期的壽元枯竭，尋常延壽神物早已無效。”清荷的聲音放得更低，“城主府這半年來，幾乎動用了紫薇星所有渠道，在星域中暗中搜尋能夠煉制永生丹的主材。那一滴神血雖然珍貴，但若只是單一滴……”
“不夠。”古大師替她說完，“用作主藥開爐，至少需要三滴凝而不散、本源充沛的完整神血。單單一滴，只能吊命，無法根治。”
清荷沉默良久，輕聲道：“那個少年的身上……恐怕不止這一滴永生神血。”
古大師轉過身，平靜地看著她：“你想將此事稟報城主府？”
清荷沒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聲音有些艱澀：“萬寶閣能在紫薇星立足千年，分號遍及北蒼星域邊陲，靠的從來不只是誠信二字。城主府是紫薇星的天，我們受其庇護，亦受其制約。此事……若知情不報，日后城主府從其他渠道查到這滴神血出自我們閣中，后果……”
她沒說完，但意思已明，古大師也沉默了很久。最終，他輕輕嘆了口氣，那本就佝僂的身形似乎更彎了些。
“那少年……來歷不凡，身負異寶，氣運驚人。與他結善緣，未必不如結惡緣。”他頓了頓，語氣低沉，“但你說得對。萬寶閣不是一個人，背后還有數千張嘴要吃飯，有數十座分號要運轉。”
他看向那枚被重重封印的玉瓶，目光復雜：“此事，由我親自去一趟城主府。這滴神血作為呈遞的誠意，也作為萬寶閣的交代。”
清荷垂首，不再言語。
窗外，紫晶城的天空澄澈如洗，午后的陽光將萬寶閣九層紫塔鍍上一層璀璨的金紫色。
而城東方向，一艘不起眼的黑色戰艦，已悄然降落在“紫氣東來”客棧的專屬停泊臺上。
艙門滑開。
葉寒與冰姑娘踏入紫晶城的第一處落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