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石仙人的話音落下，余音還在廢墟上空回蕩。
他俯視著蘇靈兒，想要看到她眼中的絕望。
然而，他看到的，只是一片近乎詭異的平靜。
蘇靈兒蒼白的臉上，沒有他預想中的任何情緒。
她甚至微微抬起眼，與他對視。
那雙眸子深處，殘余的仙王本源光芒早已斂去。
此刻展露出的是，一股似笑非笑的神情。
孫石仙人見狀，貪婪的心驟然一冷。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他再看向其他人，韓霜、葉蒼等人，都已被絕望淹沒，道心搖搖欲墜。
等他看向陳平安的時候，卻發現他身上雖然虛弱，但仍有余力。
不對！
孫石仙人的仙念掃過周圍每一寸土地，每一縷氣息。
血是真的，怨念是真的，死亡的氣息也是真的。
可為何，總感覺隔著一層？
仿佛眼前這慘烈到極致的景象，是一個無比逼真、卻終究隔著一層薄紗的...幻影？
這個念頭如同冰水澆頭，讓孫石仙人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他想起赤月魔尊，順利到不可思議的血祭。
想起了自己分身被抹殺前，蘇靈兒那決絕卻似乎隱含深意的一擊。
想起了他們倉皇逃回此地的路徑......
一個可怕的猜測，竄入他的腦海。
“你......”
孫石仙人聲音微沉，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凝滯。
蘇靈兒看著他，嘴角竟微微彎起一個極淡、極冷的弧度。
那弧度里，沒有笑意。
只有一種布局者，面對入彀獵物時的嘲弄。
“孫石仙尊，螳螂捕蟬，黃雀在后。自你們準備對望北城動手，就被我師父知道了。”
蘇靈兒聲音虛弱，輕笑道。
她的話如同驚雷，炸響在死寂的廢墟上空！
韓霜老祖猛然抬頭，眼中的絕望悲憤，瞬間被難以置信的驚愕取代。
他回想起最近發生的事情，終于發現了一絲端倪。
葉蒼渾身一震，忘機居士張大了嘴，跪伏的身軀都僵硬了。
葉凡和陳平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撼。
赤月魔尊臉上的狂喜，驟然凝固。
他對于葉無塵，可是太了解了。
葉無塵最初只是殺了他的圣女，然后又是長老，護法。
若說他最恨的人，一定是葉無塵。
他原以為，仙尊要對葉無塵動手，自己的大仇終于得報。
但沒想到，葉無塵早就知道他們的謀劃。
火袍老嫗得意的笑容僵在臉上，慢慢轉化為茫然。
她曾在望北城數月，聽說過葉無塵的一切事跡。
但她從未見過葉無塵，對其了解的并不多。
在她心中，葉無塵就算再強大，也不過是大乘三重天的強者。
最多也不會超過，大乘四重天的境界。
可如今，她看到周圍的氛圍，才知道自己想錯了。
就連仙尊，在聽說葉無塵的布局后，面色都無比凝重。
孫石仙人瞳孔驟然收縮，面沉如水。
真仙的仙念，覆蓋百萬里。
終于，讓他發現了一絲端倪。
這空間本身的結構，看似與靈界無縫連接。
但最深處，似乎隱藏著一層獨立而初生的世界胎膜？！
“小千世界......好手段！以假亂真，欺天瞞海，用小千世界，來彌補殘缺的欺天大陣！”
孫石仙人緩緩開口，沉聲道。
他抬起頭，目光不再局限于蘇靈兒。
而是投向這片廢墟更深處，更上方的虛無。
“葉無塵，既然布局至此，何必再藏頭露尾？本仙已至，何不出來一見？”
隨著孫石仙人的話音落下。
那片虛無的空間，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
一道青衫身影，踏著無形的階梯，一步步從虛空中走下。
他的步伐平穩，氣息內斂，仿佛只是一個尋常修士。
但當他出現的剎那，整個望北城廢墟的氣場，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那無處不在、令人窒息的仙威，被悄然隔開，削弱。
跪伏在地的韓霜老祖、葉蒼等人，只覺得身上那如山岳般的壓力驟然一輕！
雖然依舊被限制，卻是能夠自由行動。
而那些血月魔教的人暴漲的修為，瞬間跌落。
那不過是欺天大陣給他們的錯覺，如今不過是讓他們感受到真實的自己。
赤月魔尊面色一變，他察覺到那能打破一切的力量消失了。
火袍老嫗等人，也都是如此。
暴漲的修為被打回原形，滿臉萎靡。
......
“師父！！”
葉凡和陳平安，幾乎是同時喊出聲。
他們的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激動，更帶著難以言喻的振奮。
“為師來遲了，你們還好吧？”
葉無塵看向兩人，有些擔憂道。
“師父，我...我就是脫力了，修養半個月就好。”葉凡有些尷尬的說道。
“我還好，多謝師父關心。”
陳平安說著，渾身一震，露出一絲鋒芒。
他在對付妖族大軍的時候，就有意的保存實力。
雖說最后爆發，但如今還能一戰。
葉凡見到陳平安恢復過來，頓時瞪大了雙眼。
他原本以為，陳平安跟他一樣，都已經無力再戰了。
“師兄，你......你也知道師父的計劃？合著就我不知道。”葉凡詫異道。
“我也不知道，只是看著師姐的異樣，就留了個心眼。”陳平安笑道。
就在這時，蘇靈兒身上的氣息，也極速攀升。
“你...你們！！！”
孫石仙人見狀，暴跳如雷。
他沒想到，這些人竟然將他玩弄。
但他畢竟是真仙，存活了數百萬年的存在。
最初的驚悸過后，強大的實力帶來的底氣重新占據上風。
他仔細感知著葉無塵的氣息，大乘八重天境界。
道韻深邃玄奧，遠超同階，甚至給他一種隱約的威脅感。
但，也僅此而已。
道果未圓滿，仍未成帝。
再強的妖孽，在大乘與真仙這道天塹面前，本質依舊是肉體凡胎！
“葉無塵，她身上有仙王的本源力量。”
“那可是超脫一切的力量，就算在仙界，也是珍貴無比。”
“你若是將其參悟煉化，未來踏入仙界，定能成就玄仙金仙，甚至是仙王。”
孫石仙人看向葉無塵，挑撥離間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