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
田愛平的瞳孔驟然收縮,聲音猛地拔高。
又立刻死死捂住自已的嘴,生怕驚醒了孩子或是被外面聽見。
她的心臟砰砰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離婚就個20塊,后面還會再給200,這真的是一筆不少的巨款了。
巨大的數(shù)字,沖擊讓她瞬間忘了之前的憤怒和恐懼。
腦子里只剩下那白花花的銀錢,她終于明白崔永之為什么魂不守舍了,這誘惑,太大了。
看到田愛平的反應(yīng),崔永之心里反而定了幾分。
他舔了舔嘴唇,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精明和算計。
“你吼什么吼?小聲點,我還沒說完呢。”
他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繼續(xù)道。
“你想想,顧國韜為啥肯花這么大價錢?
不就是想讓你滾蛋,讓崔小燕心里痛快一點嗎?咱們可以假離啊。”
“假離?”
田愛平一愣。
“對,假離婚。”
崔永之越說越覺得此計甚妙,臉上甚至露出一絲得意的神色。
“咱們先順著他的意,去把手續(xù)辦了,把錢拿到手。
等過了元宵,咱們拿了錢回了崔家村,誰還管得著咱們是不是真離了啊?
咱們關(guān)起門來還是一家人,該咋過還咋過,白得二百多塊錢。
等把新房子起好,不但我們有了房子住,以后還能給兩個兒子娶媳婦用,這便宜不占白不占。”
他這些話,讓田愛平的眼睛徹底亮了。
是啊,假離婚,自已怎么沒想到呢?
顧國韜和崔小燕再厲害,還能天天去他們崔家村盯著不成?
只要瞞得好,這就是空手套白狼的天大好事。
開始的憤怒,恐懼,屈辱瞬間被巨大的貪婪所取代。
她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那厚厚的一沓鈔票,看到了新起的磚瓦房,看到了村里人羨慕的眼神!
但她畢竟比崔永之想得更深一層,興奮之余,仍保留著一絲警惕。
“這能行嗎?顧國韜那么精,能想不到咱們會來這一手?
他要是事后不認(rèn)賬,或者發(fā)現(xiàn)了怎么辦?會不會就不給錢了?”
崔永之此刻信心爆棚,“他發(fā)現(xiàn)個屁。
咱們手續(xù)是真的,他還能管咱們離了之后睡不睡一個被窩?
如果他說什么了,你就說你要跟兒子在一起,這個他也管不著。
等錢拿到了我們手里,就算他發(fā)現(xiàn),我們也不可能給他,那他又能奈我們?nèi)绾危?/p>
更何況他是軍人,他是需要出去上班的,他總不可能一直在我們崔家村。”
田愛平仔細(xì)琢磨著,越想越覺得可行,臉上也終于露出了笑容。
風(fēng)險有,但和那二百多塊錢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你說的很對,好,就這樣決定了。
假離就假離,先把錢騙到手再說。
不過崔永之,我告訴你,這錢到時候得我拿著,你可別想獨吞。”
“知道知道,咱們是一家人,錢當(dāng)然一起花。”
崔永之見她同意,心下大定,連忙保證。
“還有,你可記得我們兩個可是假離婚。
如果你敢在外面沾花惹草,擔(dān)心我扒了你的皮。”
田愛平還是有點怕,萬一離婚以后崔永之不要自已了怎么辦?
“不會不會,我們已經(jīng)有兩個兒子了,我也這么大把年紀(jì)了。
我還怕你不跟我呢,那我以后怎么辦?
沒有媳婦我就得要打光棍,還沒人給我洗衣做飯,我也舍不得你。”
崔永之一邊說著一邊把她抱進(jìn)懷里,先把她哄好。
以后能不能找到再更好的,以后再說,最起碼這樣自已不會打光棍。
兩人頓時冰釋前嫌,甚至比之前更加親密,兩個腦袋湊在一起。
壓低聲音,興奮地密謀起來,詳細(xì)規(guī)劃著如何騙過顧國韜。
如何辦理手續(xù),如何拿到顧國韜的錢。
大年初一,天光放亮,家家戶戶就飄出的早飯香氣。
崔小燕給萱萱換上了一身嶄新的紅棉襖。
梳了兩個乖巧的小辮子,戴上毛茸茸的虎頭帽,活脫脫一個年畫里走出來的福娃娃。
顧國韜也穿著一身半新的中山裝,整個人顯得精神又挺拔。
他們一大家子吃過早飯后,顧國韜就備好的年禮。
包著紅紙的點心匣子,曬好的干果和一條臘肉,出門去給三位叔叔拜年。
這是他們這里的規(guī)矩,本來應(yīng)該先去老顧家的。
但顧國韜知道他娘看見自已肯定又會扯不清,特別是他爹現(xiàn)在還沒出來。
新年的第一天,他也不想去那么晦氣的地方。
所以他最先去的是二叔家。
二叔一家子見他們來了,二叔搓著手笑著迎出來,二嬸子趕忙抓了花生瓜子給萱萱。
堂屋里燒著炭盆,不算暖和。
畢竟下雨又下雪這么久的時間,誰家里的柴火都不是很多了。
說了些祝福的話,顧國韜放下年禮,一家子就告辭出來了。
接著又去了三叔家里。
三叔現(xiàn)在是大隊長,家里日子也過得紅火了一些,他們一家人本來就和氣。
離老遠(yuǎn)就聽見院子里的歡笑聲了。
三叔一見顧國韜,就笑著拍了他肩膀一下。
“國韜,新年好!”
三嬸則一把抱起萱萱,親了又親,直接從屋里端出炸好的肉丸子出來,還硬要他們嘗嘗。
還塞給萱萱一個大紅包。
屋里爐火燒得旺,暖意融融,桌上擺滿了糖果糕點。
崔小燕跟顧三嬸她們也都聊得來,萱萱跟他們家的幾個孩子也很熟。
在三叔家里的氛圍輕松又熱絡(luò),是真心的親近和歡喜。
辭別了三叔家,又去了四叔家。
一進(jìn)四叔家的院門,四嬸就聞聲迎出來,臉上堆著笑。
但那笑容像是量好了尺寸貼上去的,眼睛飛快地掃過他們手里提的年禮。
“哎喲,國韜和小燕你們來了呀,快屋里坐,外面冷。
喲,萱萱真是越長越水靈了。”
堂屋里,四叔正端著茶杯,坐在主位上。
見他們進(jìn)來,也只是掀了掀眼皮。
慢條斯理地呷了口茶,才放下杯子,拖著長音道。
“國韜來了啊。”
“嗯,四叔,新年好。”
顧國韜看他好像不高興的樣子,放下禮物就想走。
四叔家的兒女們,都有些局促地喊了聲“哥,嫂子好”。
顧國韜只能跟寒暄了幾句過年的話。
四嬸周氏端上來的茶水,和一些吃的東西,但明顯比三叔家遜色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