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賠錢?”
顧老三下意識地重復了一句,喉結滾動了一下。
幾十百把塊?還能分一份?這可比在地里刨食掙工分來得快多了。
他看了一眼顧老四,發現弟弟的眼睛里也冒出了光。
顧老四舔了舔有些發干的嘴唇,遲疑地問:“娘,這能行嗎?二哥他……”
“有什么不行的。”
張秀蘭斬釘截鐵地說,“是她崔小燕動手打人在先。
把思薇打成這樣,證據確鑿,走到天邊也是咱們占理,賠錢是天經地義。
你二哥回來又能怎么樣?他還能幫著他媳婦賴賬不成?再說了,錢拿到手才是實在的。”
在金錢的誘惑下,兄弟倆心里最后還是點了點頭。
一想到能分到一筆不小的錢,二哥回來的追究似乎也變得沒那么可怕了。
畢竟,娘說得對,是崔小燕打人在先,賠錢是應該的。
顧老三的腰桿似乎瞬間挺直了些,他清了清嗓子,臉上換上了一副義憤填膺的表情。
“娘你說得對,思薇不能白挨打。
崔小燕也太囂張了,必須給她個教訓。
老四,咱們跟娘一起去給妹妹討個公道。”
顧老四也趕緊附和:“對,討公道,讓她賠錢。”
張秀蘭看著兩個兒子答應了,她轉身對躺在門板上的顧思薇說。
“思薇,你好好躺著,娘和你哥哥們這就去給你討說法,非得讓那個賤人大出血不可。”
顧思薇虛弱地點點頭,嘴角在眾人看不見的角度,勾起一絲得逞的弧度。
她仿佛已經看到崔小燕被逼著掏錢、狼狽不堪的樣子了。
敢招惹自已,就不能讓那個賤人有好日子過。
“走!”
張秀蘭大手一揮,帶著兩個兒子,氣勢洶洶地出了院門。
院子里,只剩下兩個男人面面相覷。
他們也沒有看到崔小燕和顧思薇打架,所以現在也不好說什么。
只是覺得張秀蘭一家人也太奇怪了,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先送顧思薇去醫院嗎?
而且崔小燕也是他們家老二媳婦,怎么搞得像個仇人似的?
但這些都不關他們的事,只是看在三叔的面子上才抬顧思薇回來的。
他們看著張秀蘭母子三人離去的背影,重重地嘆了口氣。
又看了看門板上眼神閃爍的顧思薇,無奈地搖了搖頭也走了。
院內,崔小燕剛把受驚哭累的萱萱哄睡,自已也才定了定神,和姐妹草草吃了點東西。
這震天的敲門聲讓她心頭猛地一緊,下意識地站起身,將熟睡的女兒往床里側挪了挪。
“崔小燕,你個殺千刀的小賤人,給老娘滾出來。”
張秀蘭尖厲的叫罵聲穿透門板,清晰地傳了進來。
崔小瓶和崔小草臉色也變了,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擔憂。
“他們……他們還真敢來!”
崔小瓶氣得聲音發顫。
崔小燕深吸一口氣,該來的總會來,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對兩個姐妹說。
“你們在屋里看著孩子,別出去,我出去應付他們。”
“二姐,他們人多……”
崔小草不放心地拉住她。
“沒事,他們不敢真怎么樣。”
崔小燕拍了拍妹妹的手,眼神沉靜,轉身走了出去。
她剛走到院中,還好院門比較結實,不然都會被他們敲爛了不可。
她走過來就打開了院門,還沒等她問話。
張秀蘭就一馬當先,氣勢洶洶地沖了進來,他們身后還跟了很多來看戲的村民。
她身后跟著摩拳擦掌、眼神閃爍卻強裝兇狠的顧老三和顧老四。
“崔小燕,你個黑了心肝的毒婦,你看看你把我閨女打成什么樣了!”
張秀蘭一進來就指著崔小燕的鼻子破口大罵,“渾身都是血啊!
孩子都被你打沒了,你怎么下得去手,今天你不給個說法,我跟你沒完。”
顧老三也梗著脖子幫腔:“就是!
崔小燕,你太惡毒了,把我妹妹打成那樣,賠錢,必須賠錢。”
顧老四躲在老三身后,聲音不大卻也跟著嚷嚷。
“對,賠錢,醫藥費和營養費,少說也得一百塊以上。”
崔小燕看著這母子三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凝結著寒冰。
“我打的?張秀蘭,你女兒說什么你就信什么嗎?
你怎么不問問她,她那一身血是怎么來的?她肚子里的孩子又是怎么沒的?”
聽到他們的話就知道,顧思薇又騙了這三個傻子。
“你放屁!”
張秀蘭跳腳罵道,“我閨女親口說的,還能有假?
就是你打的,你嫉妒她嫁到了縣城里,所以才故意下毒手的。”
“我嫉妒她?”
崔小燕簡直要被這荒謬的邏輯氣笑了,“我嫉妒她什么?
嫉妒她有個動不動就打她的丈夫?嫉妒她流掉了孩子?
張秀蘭,你動動腦子。
我崔小燕再不濟,也不會對一個孕婦下那樣的毒手。
是你女兒自已瘋了,想掐死我的萱萱,我才推開她的。
在場那么多人都看見了,顧三叔也看見了。
你們不信,現在就可以去找三叔,去找那些看見了的人問問。”
她的聲音清晰而冷靜,似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聽他說的這么肯定,顧老三和顧老四的氣勢明顯弱了一下,眼神有些游移。
他們當然知道妹妹的德行,也隱約覺得事情可能不像妹妹說的那么簡單。
但張秀蘭根本聽不進去任何解釋,或者說她根本不想聽。
“對質?對什么質,我閨女就是人證,她這一身傷就是物證,你別想抵賴。
今天這錢,你賠也得賠,不賠也得賠。”
她說著,竟要沖上前來拉扯崔小燕。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嘈雜的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