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陸月梅徹底被點燃的怒火和恐慌,陸軍知道,目的達到了。
他拍拍陸月梅的手背,語氣誠摯道。
“姐,你放心,你是我親姐,在爸爸那邊,我會幫你說話的。
這事你和姐夫慢慢籌劃一下,一定不能讓外人占了咱陸家的便宜。
我就先回去了,以后要是家里有什么事情,我知道了,我再來告訴你。”
離開陸月梅家后,陸軍坐進車里,臉上的關切和為難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蠢貨果然就是蠢貨,稍微一點撥,就自已往火坑里跳。
讓陸月梅去對付顧國韜,再合適不過。
無論結果如何,都對他陸軍有利。
他點燃一支煙,煙霧繚繞中,眼神晦暗不明。
顧國韜!還有那些像螞蟥一樣黏著他的顧家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而在陸月梅家的客廳里,陸月梅仍舊呆立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忽然沖進衛生間,對著鏡子仔細端詳自已的臉,又拼命回想顧國韜的模樣。
越看,心里越涼,越回想,恐懼越深。
“不行,絕對不行!”
她對著鏡子里的自已,咬牙切齒地發誓,“我才是陸家唯一的女兒,誰也別想搶走屬于我的一切。
顧國韜,崔小燕,你們給我等著,我跟你們不死不休。”
城南,剛盤完賬的崔小燕莫名打了個寒顫。
顧國韜攬住她的肩膀,“累了就早點休息吧,明天還有得忙。”
他們這里的價格比其他地方低了一點點,所以生意太好。
20多個營業員,又還有崔平安,崔小瓶,顧滿妹,他們都在,可還是有些忙不過來。
“嗯,大姐,你們也都去睡吧,現在有點晚了。”
崔小燕點了點頭看著大姐她們幾個也還在忙,趕緊讓她們去睡覺。
早上起得早,又睡得晚,白天是真的沒有精神。
“好。”
崔小瓶把垃圾全部處理好后,也去睡了。
天剛蒙蒙亮,張秀蘭就把一屋子人都薅了起來。
“都別睡了!趕緊收拾收拾,今天必須去把顧國韜那個白眼狼揪出來。
他吃香的喝辣的,把我們扔在破院子里啃生蟲的米,這也沒天理了。”
顧振華叼著煙袋鍋子,蹲在門檻上敲煙絲。
“去了別光罵,得要點實在的。
他開這么大超市,少說得給咱們拿幾千塊,到時候咱們回去養老也好有錢。”
雖然四個兒子給他們的錢加起來確實不少了,但他們來了首都后才知道,那點錢在這里根本算不上什么。
顧思薇換了身干凈的舊布衫,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眼神掃過顧冬花,悄聲說。
“等會兒見了崔小燕,別亂說話,聽我的。”
她不能讓這個蠢貨打亂自已的計劃,顧冬花那點小心思,她早就看出來了。
當初她虐待崔平樂和崔平康,現在崔家人又怎么可能原諒她?只有這個蠢貨在癡人說夢。
顧冬花連連點頭,心里早就在盤算見了崔平安該怎么說,想著他看在舊情份上,說不定會拉自已一把。
顧知薇卻是故意磨磨蹭蹭不想動,她馬上就要做軍太太了,不想去招惹二哥二嫂。
卻被張秀蘭一巴掌拍在背上,“你不去誰去?你二哥見了你,也許能多少得給點面子。”
她這閨女也是有出息的,馬上就要做軍太太了,所以必須要讓她一起去。
他們一路走一路問,好不容易才摸到了城南。
看著眼前寬闊的馬路,還有那人來人往的熱鬧景象,顧家人的眼睛都不夠用了。
特別是當他們站在“惠民超市”那塊巨大的招牌下時,幾個人全都愣在了原地,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我的乖乖!”
張秀蘭仰著脖子,看著那氣派的門臉,還有進進出出提著大包小包的顧客,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哪里是什么小鋪子?這簡直就是個聚寶盆啊!
“這,這真的是老二開的鋪子嗎?”
顧振華手里的旱煙桿都忘了抽,哆哆嗦嗦地指著那透明的大玻璃窗,“這也太大了,得花多少錢啊?”
透過玻璃窗,能看見里面一排排整齊的貨架,上面擺滿了花花綠綠的商品,比縣里的供銷社還要闊氣十倍都不止。
顧知微看著那些穿著體面的城里人在里面挑東西,又低頭看了看自已腳上的布鞋,心里那股子酸澀和嫉妒怎么也壓不住。
二哥真的發財了,而且是大財。
“發財了,這回是真的發財了!”
張秀蘭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那是看到肥肉的貪婪。
“我就說這白眼狼怎么敢不認爹娘,原來是自已躲在這兒享清福呢。
這么大的店,那一天下來得掙多少錢啊?不行,這錢咱們老顧家必須得拿大頭。”
顧思薇站在最后面,目光陰冷地盯著那塊招牌。
惠民超市。
這四個字像針一樣扎進她的眼睛里。
她在深山里被老光棍折磨,開始每天都只能吃豬食,睡草窩的時候。
可崔小燕和顧國韜,竟然在首都過著這種人上人的日子。
憑什么?
“進去!”
顧思薇冷冷地吐出兩個字,“咱們是來要飯吃的嗎?咱們是來拿回屬于咱們東西的。”
張秀蘭一聽這話,腰桿子立馬挺直了。
“對!我是他親娘,他的就是我的。
走,進去找那個不孝子算賬!”
說完,她帶頭就往里沖。
門口的迎賓員是個年輕姑娘,看見這一群衣衫襤褸、氣勢洶洶的人沖過來,嚇了一跳。
剛想伸手攔,就被張秀蘭一胳膊肘頂開了。
“滾一邊去,我是你們老板的親娘,我看誰敢攔我。”
一家人像土匪進村一樣闖進了超市。
剛一進去,一股子食物的香味,夾雜著各種商品的好聞味道撲面而來。
顧冬花吸了吸鼻子,肚子很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她眼睛四處亂瞟,看見貨架上的餅干、糖果,口水都在嘴里打轉。
突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在不遠處的一個貨架旁,一個穿著整潔的深藍色工裝,正彎腰搬運貨物的男人映入她的眼簾。
那是崔平安!
顧冬花簡直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
以前在村里,崔平安總是穿著打補丁的破衣服,唯唯諾諾,像個悶葫蘆。
可現在的崔平安,頭發剪得精神利落,臉上紅光滿面。
身上那套工裝看著就結實暖和,腳上還穿著一雙嶄新的解放鞋。
他正跟旁邊的一個顧客說著什么,臉上帶著憨厚的笑,那種自信和從容,是顧冬花從來沒見過的,她現在只感覺心砰砰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