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小燕的話說得又快又急,還帶著一股官威的氣勢,唬得那幾個女孩都是一愣。
校紀律辦公室?
這個部門她們可沒少聽過,是專門管學生的地方,權力大得很。
紅衣子女孩有些心虛,但還是梗著脖子嘴硬。
“你少嚇唬人,我們怎么沒見過你?”
“我剛調來,你當然沒見過。”
崔小燕抱著手臂,氣場全開,“看來你們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行,我現在就去查你們的學籍檔案,把今天這件事,一五一十地記錄進去,再給教育局發一份通報批評。
我倒要看看,你們家里是多大的本事,能把你們檔案上的黑點給抹了。”
“檔案”和“教育局”這兩個詞,像兩座大山,瞬間就讓幾個女孩不敢再囂張了。
這個年代,個人檔案可是跟一輩子的東西,一旦有了污點,以后工作分配、提干升職,全都會受影響。
她們家里再有錢有勢,也怕這個。
幾個女孩的臉色都白了,相互看了一眼,眼里的囂張氣焰明顯弱了下去。
“你,你別胡說八道。”
紅衣子女孩的聲音都有點發顫了。
“我是不是胡說,你們可以試試。”
崔小燕冷冷地看著她,“現在,我給你們兩個選擇。
第一,立刻給這兩位同學道歉,然后離開。
第二,跟我去辦公室,我們把事情好好聊聊,順便把你們的家長也請來。”
一聽到要請家長,幾個女孩徹底慌了。
她們在外面作威作福,在家里可都是乖乖女,這要是讓家里人知道她們在學校打人,腿都得被打斷。
“算你狠!”
紅衣女孩惡狠狠地瞪了崔小燕一眼,又沖地上兩個女孩啐了一口,不甘心地罵道。
“今天算你們運氣好,我們走。”
說完,她就帶著那幾個跟班,灰溜溜地跑了。
看熱鬧的學生們見沒戲看了,也哄笑著一哄而散。
崔小燕這才松了口氣,趕緊蹲下身,扶起地上的兩個女孩。
“你們怎么樣?傷到哪里了?”
兩個女孩都有些狼狽,臉上和胳膊上都有擦傷。
兩個女孩掙扎著站起來,感激地看著崔小燕。
“老師,謝謝您。”
“先別說這個,我帶你們去醫務室處理一下傷口。”
崔小燕說著,就一手一個,想帶她們去校醫務室。
“不用了,這點傷過兩天就好了。”
林秀趕緊擺手拒絕,她可沒錢去醫院,而且這點小傷,對她來說真算不得什么。
她身旁的女孩,也就是孫麗秋,趕緊扶住她,急得眼眶都紅了。
“林秀,你別犟了,你胳膊都破皮了,得上點藥才行,不然以后會留疤的。”
林秀還是堅持搖頭,“沒事,麗秋,不用擔心我。
只是不好意思,我又連累你了。”
她們兩個是一個縣城的,也是很好的朋友。
崔小燕看著眼前這兩個女孩,心里有了數。
這個叫林秀的,雖然穿著打補丁的衣服,肯定是窮苦人家的孩子。
但她那雙眼睛很清澈,哪怕剛剛挨了打,也沒有絲毫的畏縮和怨恨,應該是個膽大心細的。
而護著她的這個女孩,一臉的憤憤不平,一看就是個直腸子,講義氣。
這兩個女孩,她都很喜歡,馬上就說道。
“錢的事情不用你們操心,我來幫你們出就行。
特別是你,你臉上都有些傷了,女孩子臉上留下傷可不好。
如果你們倆不肯去,那就是不給我面子了。”
“謝謝您!”
孫麗秋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攙扶著林秀跟了上去。
林秀還想說什么,可胳膊上傳來的刺痛讓她皺了皺眉,最終還是沉默地跟著走了。
到了醫務室,值班的校醫是個和藹的阿姨,一看兩個女孩身上的傷,就明白了七八分。
校醫阿姨一邊拿出碘酒和棉簽,一邊嘆了口氣,“現在的孩子,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她手腳麻利地給兩個女孩處理傷口,崔小燕則在一旁坐下,狀似無意地開口問道。
“剛才那幾個女生,為什么打你們啊?”
提到這個,孫麗秋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還不是因為一瓶雪花膏。”
她氣得臉都漲紅了,“那幾個是咱們外語系的,家里條件好得很。
她們就總使喚秀兒給她們跑腿買東西,給個一兩毛錢的跑腿費。
可今天讓秀兒去百貨大樓買一瓶進口的雪花膏,結果回來的路上,秀兒不小心摔了一跤。
那個該死的雪花膏瓶子竟然是玻璃的,就這樣把雪花膏給摔碎了。”
校醫阿姨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那進口的雪花膏,一瓶得十幾塊錢吧?
那可是一個工人小半個月的工資了。”
“嗯。”
這一點孫麗秋也沒有反駁,但想到后面的事,她還是很生氣。
“她們讓秀兒賠錢,秀兒身上只有5塊錢,都全部賠給她們了,可她們還不干。
非得要讓秀兒賠全部的錢,秀兒哪有那么多錢?
就跟她們商量,能不能先欠著,等她寒假打工掙了錢再還。
結果那個穿紅衣服的周莉莉,二話不說就給了秀兒一巴掌,還罵她是窮鬼,故意摔了東西不想賠。
我們自始至終都沒說過不賠錢,只是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錢。”
她過兩天就要回老家了,她身上只剩下買張火車票的錢,所以沒辦法幫助秀兒。
崔小燕目光又落在了林秀身上,輕聲問道,“你家里不給你寄生活費嗎?
還有,剛剛那些人打你們的時候,你們怎么不還手呢?”
這話一出,林秀的臉色都白了白,然后看著崔小燕搖了搖頭,苦笑道。
“老師,我們不能還手,她們都是有錢人家的孩子。
如果我把她們打傷了,那我更賠不起。”
孫麗也馬上說道,聲音里滿是心疼和不平,“老師,您不知道。
秀兒她家重男輕女得厲害,家里有好幾個哥哥,就她一個女兒。
她能上大學,她家里一分錢都沒給過她,學費和生活費,全是她自已去打零工掙來的。
她平時連個肉包子都舍不得吃,哪里賠得起十幾塊錢的雪花膏?”
原來是這樣。
崔小燕心里了然。
一個從重男輕女的家庭里,硬是靠自已殺出一條血路。
還考上首都大學的女孩,她的內心該有多么強大和堅韌!
這種人,將來必成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