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神仙下凡!”
“上仙……”
“老林家的娃娃……竟然是九天之上的神仙轉(zhuǎn)世投胎……”
在陳貫解開定身法術(shù)的瞬間,小院內(nèi)的驚呼聲就不斷。
包括剛走出屋內(nèi)的爺爺,望著空中這小小的嬰兒,也呆立于當(dāng)場,心里猶如翻江倒海,
‘我家孫子……不……是這位上界仙人,投胎到了我家……我家是何德何能?’
他心里想著,又看向了還未拆掉的白布。
并且剛被治好的林冶杭,也是一邊神情復(fù)雜的望著陳貫,一邊看向了屋里屬于他妻子的墓牌。
同樣也是二人的目光,使得院內(nèi)的其余人,也先后看向了陳貫,希望這位上仙再次展現(xiàn)神異術(shù)法,將林家的媳婦給‘復(fù)活’回來。
而陳貫見到眾人的目光,則是心念瞬息后,以上一世的名字作為此世之名,并選擇直言道:
“風(fēng)某初來此界,此界靈氣稀薄,法力還未完全恢復(fù)。
對于林氏之事,如今并無辦法將其復(fù)生。
但畢竟是我此世生母,與我有因果之緣?!?/p>
陳貫單獨看向林冶杭,“還請先生代為引路,我先前往林氏下葬之處,以陰煞之術(shù),養(yǎng)她三魂六魄。
待風(fēng)某法力恢復(fù)一些后,便將其喚陽還生。”
“好……好……”林冶杭聽到此言,哪還有什么反對,直接出院引路。
且院內(nèi)的眾人,聽到上仙還要再次施展神仙法術(shù)后,也是激動的跟著林冶杭。
至于,為什么現(xiàn)在不能復(fù)活?且神仙為什么不認(rèn)父母?而是陌生又客氣的稱之為‘先生’與‘林氏’?
面對這個問題,他們沒有任何多言。
因為他們又不是林家的人,自然不想因為林家的事情,去冒昧的詢問神仙,去得罪神仙。
與此同時。
院外街道上的行人,幾秒前就聽到林家院里傳來了神仙與上仙的驚呼聲。
“林家發(fā)生了什么事?”
“他家里怎么了?”
這時,正在一眾行人疑惑的時候,便看到了林冶杭急沖沖的出來。
對于林冶杭,這位鎮(zhèn)里的教書先生。
很多人都是熟悉的。
只是,當(dāng)他們看到林冶杭,正準(zhǔn)備打招呼時,卻又震驚的看到了一個小小的嬰兒,從院中‘飛’了出來。
“這……”
街面上的行人,當(dāng)看到這神異又詭異的一幕后,和當(dāng)初院中的眾人一樣,一下子都安靜了。
陳貫卻沒有多管他們,而是徑直跟著林冶杭走。
“是神仙下凡!”
“老林家出了一位仙人!”
但隨后出來的眾人,卻是激動的向著眾人解釋。
也是他們的解釋,讓所有人都知道了這位正在御空飛行的嬰兒,是一位上界的神仙轉(zhuǎn)世!
一時間,這羨慕的目光,自然是會有的。
可更多卻是不敢過多打量的敬畏。
‘這一世,確實有點太過高調(diào)?!?/p>
陳貫在飛行的途中,也覺察到了他們的情緒,甚至都看到了院中的眾人,宛如自己的近身護衛(wèi)一樣,提前向著前方跑去,并宣傳自己的下凡事情。
這使得沿途的百姓,當(dāng)聽到這些解釋后,都先后向著飛來的自己敬拜。
說實話,陳貫感覺這樣的情況其實也挺好。
起碼省了一路上的麻煩和驚呼。
‘經(jīng)過此次一事,此鎮(zhèn)上的人,算是認(rèn)識我了?!?/p>
陳貫一邊飛,一邊看向一路上敬拜的百姓,
‘最近也不去其余地方閑逛了,就在此鎮(zhèn)修煉了。
且正好此鎮(zhèn)處于此朝的邊境,可以臨時作為修煉上的據(jù)點,先歸我了?!?/p>
因為不知道下界具體有多大,也不知道其內(nèi)是否有什么‘隱藏修士’?
陳貫倒是想省去一點麻煩,且不敢太過的以嬰兒之身游歷天地。
同樣也是因為想到麻煩。
陳貫對于林冶杭,和此世的生母,確實沒有認(rèn)此世因果上的父母,而是稱之為‘先生’與‘林氏’。
因為剛救了生父,將來又救生母,最后再給一些機緣,那在因果上來說,就已經(jīng)是還恩了。
再者,陳貫也不想牽連太多。
不然到時候因果太多的話,更是麻煩。
畢竟上界的后手已經(jīng)很多了,無需下界再立家族。
一是,這里靈氣太過稀薄,且下界位面太多。
二是,自己目前也搞不懂如何飛升,他們就更難‘飛升’,所以留之無用。
三是,自己不一定再次來到這個下界,萬一這里有什么事情,自己也不好幫襯。
所以,因果就少沾一點。
真的,有時候,不沾因果,獨身事外,也是一種修煉。
道行與經(jīng)驗不夠的人,還真不一定能游歷紅塵之后,不沾絲毫因果。
……
小半個時辰后。
陳貫跟著林冶杭來到了鎮(zhèn)外的一處墳地。
且在此刻,陳貫二人的身后,已經(jīng)跟著了一道長長的隊伍。
其中不僅有院內(nèi)的一些人,也有此鎮(zhèn)的縣令等人。
縣令等人是聽到消息后,第一時間就趕來的。
而對于這些人。
陳貫也未理會那么多,便直接開始在墳地施法布陣,先將林氏的魂魄穩(wěn)住再說。
也幸好古代是土葬。
稀薄的魂魄,還在尚未腐爛的身體之中尚存。
但在天元大陸上,人死之后,因天地規(guī)則限制,很多人的魂魄都會被身體‘?dāng)D’出來。
哪怕沒有擠出來,陰司陰差們,也會將其拘出來。
‘肉身現(xiàn)在不好修,但她陽壽還是夠的?!?/p>
陳貫一邊施法,一邊觀察林氏的肉身,
‘只能先穩(wěn)一穩(wěn)腐爛的進(jìn)度,等我先天之后,靈氣充足之下,再一口氣的修復(fù)傷勢,還魂復(fù)生?!?/p>
對于尋常修士而言,可能筑基幾百年以后,才會領(lǐng)悟‘還陽之術(shù)’。
但對于陳貫來說,本就精通陰司魂魄之法,又因為學(xué)習(xí)幻化與煉丹之術(shù),繼而精通醫(yī)理。
再加上體質(zhì)強橫,靈氣充盈。
所以,自然而然就可以在先天境界時,施展神異的還陽之術(shù)。
當(dāng)然,對于一些陰司的‘大正神(游神、判官、城隍)’來講,他們哪怕境界不高,其實也可以在正神的威能下,施展還陽之術(shù)。
可是其中涉及到了天地規(guī)則運轉(zhuǎn),且他們又是‘地法’的執(zhí)行者。
于此,他們就算是會,也不會輕易的干擾‘生老病死’。
‘現(xiàn)在尸體已經(jīng)穩(wěn)固了……’
片刻,陳貫布置完陣法以后,也回身看向了眼巴巴的眾人。
他們目光中有希冀,有崇拜,還有敬畏。
‘接下來就是閉關(guān)了,快速提升境界,先摸清楚飛升的規(guī)則再說。
可要是早就知曉飛升規(guī)則。
且沒有那么多的上界“殺劫因果”,以及倒計時的急迫。
我倒是想在下界之中,好好的游歷與體驗一番。
最好還是那種有點武力值的下界,我一路打到飛升,那樣才是爽文人生?!?/p>
陳貫思索間,又環(huán)視天地,
‘如今,這沒有多少靈氣的下界,如果還沒有隱藏老怪。
那完全就是熬時間了?!?/p>
……
從墳地離開后,陳貫就回到了林家,陷入了修煉。
但邊鎮(zhèn)有神仙下凡的事情,在幾月后,卻漸漸流傳了出去。
只是令人意外的是。
無論聽到消息的眾人怎么找,雖然能找到此鎮(zhèn),卻無法找到林家眾人。
好似林家忽然從大地上‘消失’了一樣。
這卻是陳貫在修煉之余,又以防外人打擾之下,帶著已經(jīng)被復(fù)活的父母,還有一眾親戚,先離開了此朝,去往了一處荒野邊境之地。
這里沒有人煙,單純的荒山野嶺。
但靈氣倒是充足一些,和玄武大陸差不多。
同樣的,陳貫是說閉關(guān),就閉關(guān)。
先摸清飛升的規(guī)則,再說其余事。
不然,單單是處理繁瑣事,凡塵事,就能沾染一堆因果。
因果少,雖然不一定能飛升。
但總比多一些因果要強。
陳貫想的很明白,執(zhí)行力也很強,就按照之前的計劃去走,來一個置身‘世’外。
再者,天元大陸,還有很多事情等待自己處理。
而在今日。
大山下的幾處大院落中。
林冶杭與林氏,以及一眾親戚,還有一些和親戚交好的朋友,在此落居。
陳貫則是選擇在大山內(nèi)開辟了一處洞府,選擇在此閉關(guān)。
并且在閉關(guān)之前。
陳貫不僅給予了他們一些簡單煉氣秘籍,也和他們說過了,他們可以隨時離開。
“煉氣中的吐納,是修煉之基……其修身養(yǎng)性,亦是修煉之初……”
又在不放心之下,陳貫臨近閉關(guān)之前,還細(xì)心的指點他們一段時間。
交代完了這些。
眼看他們大部分人,或許用不了多久就能摸到氣感。
陳貫也進(jìn)入了大山。
……
修行之中無歲月。
雖然是一種空談,是一種想象。
但陳貫此次一閉關(guān),開始專心修煉以后,倒是得到了充足的展現(xiàn)。
因為隨著第一次閉關(guān)結(jié)束后。
陳貫雖然感覺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三百年的筑基道行。
但等到出來時,卻看到了本來還年輕的‘父母’,此刻已經(jīng)老了,已是滿頭白發(fā)。
且五處院落里,也空了一處。
一問,陳貫倒是知曉了,自己這一閉關(guān),是修了七十年。
那一戶屬于親戚的人家,已經(jīng)老死了。
其余人倒是在自己一開始的指點下,學(xué)了秘籍,有了氣感,延長了一些壽命。
對此。
陳貫沒有什么感想,只是粗淺的和父母,以及剩余的老人們交談幾句后,便再次陷入閉關(guān)。
又在閉關(guān)之前,陳貫是給他們渡了一些靈氣,讓他們的生機延長一些,算是作為生育之恩的回報。
但又在進(jìn)入大山的剎那。
陳貫回首看向他們時,是看到了希冀,看到了他們眼中有那么一絲陌生。
而身為兩位老人的父母,陳貫倒是從他們眼中看到了一絲身為父母,對于自家孩子,卻欲言又止的嘆息。
……
第二次閉關(guān)出來。
陳貫筑基六百五十年的道行,其戰(zhàn)力卻已經(jīng)遠(yuǎn)遠(yuǎn)超過上一世的八百多年巔峰。
但這次出來。
陳貫卻看到了只有一家院落還在,是自己家的院落。
院落里,被自己渡靈氣的父母,已經(jīng)老邁不堪的在院中打坐,盡量的延續(xù)生機。
又在他們二老的身后,是一些親戚好友們的墓碑。
還有大部分親戚,是直到陳貫不會幫助他們,繼而離開此地了。
但只要他們離開,就再也回不來了。
此山附近的百里地界,已被陳貫設(shè)下禁制,外人無法進(jìn)入。
‘去留都隨他們吧,反正我功法已賜,已經(jīng)仁至義盡了。
在因果上,我并不欠他們什么?!?/p>
陳貫思索間,又掐指一算,這次閉關(guān),時間是過去了百年。
‘山中無歲月……’
陳貫心下感嘆,又看了看二老后,念想幾息,還是選擇走入院中,為其渡了幾絲珍貴的真靈,確保他們能繼續(xù)延長生機。
這幾絲真靈,陳貫在這樣貧瘠的下界內(nèi),需要養(yǎng)上數(shù)年才能恢復(fù)。
而對于父母的生育之恩,雖然已經(jīng)還完。
可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雖然相處的時日不多,但能幫一下,算一下吧。
讓二老多一些壽命,讓他們多廝守一些時日,也算是圓了他們的心愿。
且如果自己對于他們還有虧欠。
那應(yīng)該就是不能人倫之中的‘孝’。
也即為老話長談的‘養(yǎng)老送終’。
又在某種意義上來說,自己雖然是天人轉(zhuǎn)世,但實際上還是一個真正的人。
‘盡孝、還有閉關(guān),又有廣林真人的倒計時……這……太亂了……時間也太緊了,難以抉擇……
只能盡可能的幫一下吧?!?/p>
此刻,隨著陳貫一邊思索,一邊渡靈。
二老的面容顯得年輕了少許,也睜開了渾濁的雙眼。
相視無言。
陳貫只是一抱拳,便再次回去閉關(guān)。
但在進(jìn)入大山的時候。
陳貫雖然沒有回首看向他們,但卻感知到了他們渾濁的眼中,這一次不是欲言又止,而是帶有留念,以及對自己的牽掛與不舍。
“兒……不……仙人!”林冶杭小心的問道:“仙人您常說因果,我夫婦是否沾染了您的因果……”
“嗯……”生母也眼巴巴的看向陳貫,其中有屬于母親的溫柔,也有害怕,“如何能了卻這段因果……讓……讓仙長重歸上界……”
她說著,又或許是‘母子連心’,她一時恍然悟道:“是人倫孝道的因果?”
林家夫婦二人,修煉了百余年,雖然道行不高,可也知曉最基本的因果孝道。
只是,讓上仙盡孝他們?
他們不敢。
呼—
洞府的石頭,忽然毫無征兆的落下。
陳貫沒有回答,而是將他們的關(guān)心目光隔絕到了洞府外。
……
春去秋來。
匆匆歲月過去。
十年、二十年、百年。
隨著洞府的再一次打開。
陳貫沉默的從閉關(guān)中走出,看向了空無一人的院落。
如今,陳貫才七百八十九年道行,還未開始凝練金丹。
但只是此刻一眼。
陳貫卻看到了生母與生父的墓碑,是生父所刻。
只是。
二老卻成為了兩具白骨,就這樣靜靜的躺在一處早已挖好的坑洞之中。
他們的尸體上面已經(jīng)有許多落葉,還有一些厚厚的塵土。
可以想象到,是二老待壽命將近時,一同相互攙扶,挪動老邁的身體,躺入了這早已挖好的墓穴之中。
直到死前,他們都沒有打擾自己,也都沒有離開。
嘩嘩—
陳貫走到墓前,用術(shù)法將二老尸骸上的浮土與落葉小心拂去,又撿起旁邊的一個鏟子,沉默的為其一捧捧添土。
最后為二老立上墓碑,燒香祭拜。
待得皓月正中,夜色布滿天地。
陳貫長嘆了一口氣,
“多謝二老成全,讓陳貫盡了最后的孝,入土為安?!?/p>
或許是了卻了此世的最后一因。
如今,陳貫僅僅是筑基七百八十九年,卻已是鑄靈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