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二叔的口氣,咱們那位從來沒見著面的大伯父,好像……是一位老實巴交的農民。”
林育才手里捏著茶杯,搖了搖頭,頗為感慨的嘆了口氣。
他在老林家算是孫輩里的排面人物。
老爹端著鐵飯碗,家教又嚴,他自已也爭氣,從小就是那個“別人家的孩子”,一路重點中學念到985大學。
畢了業順風順水進了市電力局,這還不算完,連娶個媳婦都是縣里副縣長的千金。
在龍泉這一畝三分地上,林育才這日子過得絕對算得是人生大贏家了。
對于這位突然冒出來、即將認祖歸宗的堂哥,林育才心里說實話倒也真是沒有什么瞧不起對方的意思。
說實話,其實更多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同情和心疼。
你想啊,林家在龍泉雖然算不上什么豪門巨富之類的,但好歹也絕對算得上是書香門第了。
老爺子是當地赫赫有名的老教師,在這個家里,“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自然更是刻在骨子里的。
林家這些個子孫,哪個不是曾經受過高等教育的?
可這大伯父呢?
真是命苦啊!
他從小被人販子拐走,這就好比一棵好苗子被硬生生挪到了鹽堿地里。
這人生軌跡算是徹底變了,連帶著他的后代,估計也沒那個條件讀書,大概率也就是在這個社會底層摸爬滾打的普通人了。
“哎,不說別的,既然人找回來了,那就是咱林家的一份子。”林育才放下茶杯,語氣里透著股當家作主的大氣,“以后大家能幫襯一把是一把,別讓人覺得咱林家勢利眼。”
“那是肯定的。”旁邊幾個堂兄弟也紛紛跟著附和起來,“爺爺這幾天眼睛都哭腫了,總覺得虧欠了大伯這一脈。咱們以后肯定得多和這位堂哥走動走動,哪怕雙方沒什么共同語言,面子上也得能過得去啊。”
“就是不知道這堂哥到底是個啥樣的人?也是種地的嗎?脾氣秉性怎么樣?好不好相處啊?”
林家一眾小輩們湊在一塊,壓低了聲音,七嘴八舌的嘀咕著,心里頭既好奇又帶著點莫名的擔憂。
……
此時,里屋。
氣氛沉悶得讓人透不過氣。老爺子手里哆哆嗦嗦地捏著一張泛黃的舊照片,這是老大家唯一的兒時影像。
老爺子哭得像個淚人似的,假牙都跟著顫。
“我是個罪人啊……我對不起老大啊!”
老爺子剛才聽二兒子斷斷續續講了老大生前的一些遭遇。
聽到老大英年早逝,心里就像是被刀絞了一樣。
特別是聽到老大一輩子都在土里刨食,因為在孤兒院沒條件讀書,甚至連個像樣的手藝都沒學到時,老爺子更是難過得捶胸頓足,痛心疾首。
那是林家的長子啊!本該是最有出息的那個!
“對了,老二!”老爺子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頭,掛著淚珠的老眼死死盯著二兒子林衛民,“老大這個孩子,也就是我那個大孫子,你是怎么問的?這孩子現在是做什么營生的?”
“啊?這個……”
林衛民被問得一愣,臉上頓時露出幾分尷尬,下意識地摸了摸腦門上的汗:“爸,您看我這……剛才光顧著激動,聽那邊說要把骨灰送回來,我這腦子一熱,具體的還真忘問了。”
見老爺子臉色不好,林衛民趕緊找補:“不過爸,您放心。雖然沒細問,但我跟他在電話里聊了幾句。聽聲音,感覺這孩子挺沉穩的,是個棒小伙,談吐什么的也挺有條理……應該差不了。”
“錯不了!肯定錯不了!”
老爺子立馬來了精神,腰桿都挺直了幾分,語氣斬釘截鐵:“咱們林家的種,沒孬種!等認了親,你給我好好打聽打聽這孩子過得咋樣。要是日子過得緊巴,或者工作一般……咳咳,老二!”
“哎,爸您吩咐。”
“到時候你直接安排!把你那個公司騰個好位置出來,讓這孩子去你那上班!聽見沒有?”
“明白!這事兒包我身上!”
老父親發了話,林衛民哪敢說半個不字?再說,他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大侄子心里也全是憐惜。這孩子從小沒爹沒娘的,沒享受過一天家族的福蔭,太不容易了。
況且,林衛民現在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手底下那么大個集團公司,眼瞅著年底就要上市敲鐘了。養個閑人也就是多雙筷子的事兒,要是真有點能力,給個部門經理當當也不算什么,根本不叫事兒。
“對了爸,還有個巧事兒。”
林衛民為了緩和氣氛,突然想起什么,嘴角扯出一抹幽默的笑意:“聽說,那孩子跟老爺子您最崇拜的那位偶像,居然是一個名字。”
“嗯?”
老爺子一愣,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說……他也叫林淵?”
“對,一字不差。”
林衛民點點頭,隨即苦笑一聲,擺了擺手:“當然了,肯定也就是同名同姓。畢竟那位可是國士無雙的大人物,咱們這大侄子肯定不是那位。”
“林淵……林淵……”老爺子嘴里念叨了兩遍,滿意地點點頭,“這名字起得好,大氣!潛龍出淵,騰必九天。雖說不是那位國士,但咱們家這孩子,有個好彩頭也是好的。”
就這樣。
林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懷著各種復雜的心思——有愧疚的,有好奇的,有準備施舍同情的,緊張而又期待地等待著那位“農民大伯的兒子”林淵的到來。
……………………………………
與此同時,萬米高空之上。
極速飛行的“鯤鵬”穿梭機內,平穩得像是在自家客廳。
宋紫薇看著全息屏幕上的數據,轉頭匯報道:“林總師,預計還有半個小時就能抵達龍泉村上空。”
“嗯。”
林淵坐在舷窗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云層,眼神有些飄忽。想了想,他開口道:“就不要通知當地官方了,省得興師動眾。”
按照規矩,像他這種級別的國士出行,那絕對是特級安保的大事。
只要風聲一漏出去,別說龍泉村那個小小的村主任了,就算他想來接待,級別都差著十萬八千里。那得是市里的一把手,甚至是省里的大佬親自出面陪同,一路警車開道才算符合規格。
但林淵這次是回來認親祭祖的,屬于私事,他想低調一點,不想搞得滿城風雨。
“明白,不通知當地官方。”宋紫薇在操作板上點了幾下,隨即又有些為難,“不過林總師,龍泉村那邊,咱們還得跟村委打個招呼。畢竟咱們坐的是穿梭機,這玩意兒又不比直升機,得找個稍微開闊點的地方停靠。”
宋紫薇早就調出了龍泉村的高清衛星地圖,手指在屏幕上劃拉了一圈,最后指著一塊空地:“我也看了一圈,整個龍泉村,也就村委大院旁邊那個文化廣場稍微平整點,適合穿梭機起降。”
“行吧,那就那里。”
這點小事林淵倒沒怎么糾結。
畢竟他現在的身份擺在這兒,一旦露面,光是貼身保護的“特衛”就得十幾個,再加上后勤保障小組、醫療小組,零零散散二三十號人。這么一大幫子人,再加上這架大家伙,不找個寬敞地兒確實停不下。
……………………………………
很快。
半個小時一晃而過。
龍泉村上空,原本平靜的天空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聲。
一架足有二十米長、通體流光閃爍的飛行器,宛如從科幻電影里直接穿越出來的鋼鐵巨獸,在駕駛員精準的操控下,緩緩破開云層,從天而降。
轟隆隆!
巨大的引擎轟鳴聲瞬間打破了小山村的寧靜,那動靜,簡直把龍泉村村委大院的玻璃都震得嗡嗡作響。
這會兒正好是周末,村委里雖然不上班,但那幫工作人員都是本村人,沒事兒也不愛在家呆著,都習慣聚在村委大院里喝茶吹牛,畢竟這里暖氣燒得足,還能蹭蹭網。
結果正聊得熱火朝天呢,突然聽到窗外這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地皮都在顫,跟地震了似的。
“怎么個事兒?這是哪家拖拉機炸了?”
龍泉村的一把手書記林海濤嚇了一跳,手里的茶水灑了一褲子。他和村長對視一眼,倆人心里一激靈,二話不說拔腿就往屋外跑。
“這是……”
剛沖出門檻,只一眼,林海濤和村長兩個人就像被點了穴一樣,當場僵在了原地,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
只見一架以前只在新聞聯播或者科幻片里見過的巨型飛機,正懸停在龍泉村的頭頂上!那巨大的機翼卷起的氣流,吹得廣場上的旗幟獵獵作響,隨后穩穩當當地降落在了旁邊的文化廣場上。
那飛機造型太拉風了,渾身涂裝是那種極具壓迫感的金紅色,機身上一行蒼勁有力的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龍國特種戰略研究局】!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艙門“嗤”的一聲迅速滑開。
緊接著,一隊穿著深色西裝、戴著耳麥的男女迅速從機艙里魚貫而出。這幫人動作整齊劃一,每個人臉上都是那種不怒自威的干練和果敢,眼神跟刀子似的,一落地就迅速散開,占據了各個制高點和警戒位。
領頭的特衛隊長楚昭迅速對周邊環境進行了最后一次排查,確認安全無誤后,這才按著耳麥,低聲通知機艙里的林淵下機。
“同……同志……這是咋回事啊?”
林海濤感覺自已腿肚子都在轉筋,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雖然只是個村支書,但在江省這種發達地區當一把手,他還是有點眼力勁兒的。
別的不說,光看那飛機上涂的【戰略研究局】幾個大字,那是啥單位?那可是通天的單位!再看看眼前這些人的氣勢,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鐵血風范,絕對是現役的精銳!
這架勢,這排場,龍泉村這是來了通天的大人物啊!
“可是……也沒聽上級通知說有什么領導要來視察咱們村啊!”
旁邊的村長也是暗自激動得狂吞口水,手心里全是汗。
都是在體制里混飯吃的,雖然他也就是個村長,但這不妨礙他對體制內那一套等級制度的敏感度啊!
就眼前這個安保級別,這特種專機接送的待遇,來的起碼得是個中將以上,或者是省部級的核心大佬!
“你好,請退后!我們是戰略……請稍等一下。”
楚昭見有人靠近,立刻快步迎了上來,雖然語氣客氣,但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氣勢讓林海濤等人下意識地停住了腳。
“我們的領導正在下機。此次行程屬于私人性質,出于最高安保原則,請諸位不要進行拍照、錄像,請立刻收起手機。”
“明白!明白!絕對配合!”
林海濤渾身一激靈,立刻轉過身,對著大院里探頭探腦的村民和工作人員大手一揮,嗓門都劈了叉:“都把手機收起來!誰敢亂拍我處分誰!都老實點!”
吼完這一嗓子,他又忍不住好奇地把目光投向了機艙口。
他在想,到底是哪路神仙降臨到了他們這個小村子?
下一秒。
林海濤渾身一顫,瞳孔瞬間驟然收縮,頭皮一陣發麻,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徹底呆滯了。
“老許……我是不是剛才起太猛眼花了?”
足足過了十幾秒,林海濤才哆哆嗦嗦地拉住老伙計的手臂,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那個人……那是林總師?國士林淵?他……他怎么來咱們龍泉村了?”
此時,機艙口處。
林淵身穿一件簡單的黑色風衣,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兩個用紅布包裹的骨灰盒,緩緩走下了“鯤鵬”穿梭機。
此時此刻,他的臉上并沒有往日一貫的威嚴,只有化不開的復雜情感和一絲近鄉情怯。
這里,就是父親魂牽夢繞的家鄉了。
爸!
兒子終于帶您落葉歸根了。
這一刻,林淵鼻子一酸,眼眶瞬間紅了,差點落下淚來。
“是他!就是他!真的是他!”
村長這時候也看清了,激動得語無倫次,全身都在發抖。
他現在算是徹底明白了,怪不得這么大陣仗!怪不得特種戰機護送!怪不得特衛隨行!
放眼整個龍國,恐怕也只有這位被譽為“國之重器”的林淵國士,才配得上這等規格!
林海濤和村長此時哪里還顧得上別的,身體比腦子反應快,二話不說,激動而又興奮地迎了上去,腰彎得甚至都恨不得直接給貼到地上去了。
“歡迎林……歡迎林總師蒞臨龍泉村!”
兩人聲音都在發飄,激動得不知道手往哪放。
“你們好。”
林淵看著眼前兩位熱情的基層干部,禮貌性的朝對方微微點了點頭,勉強擠出了一絲禮貌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