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角樓內。
“你,還有你,你們兩個上去......”趙懷謙依次點人,囑咐道,“只管盯哨,切記不要驚動尸鬼。”
“外面如果情況不對,就趕緊下來報信!”
“是,頭兒!”兩個差役拿著兩壺箭,還有自已手里的弓,提刀就從步梯悄聲向上摸去。
他們可還沒忘,角樓望臺還沒人上去察看過。
上面有沒有尸鬼,還是兩說。
但在場所有人都不為他們擔心,畢竟這些‘殘廢’,實在是沒什么威脅可言。
趙懷謙看向剩余五人,指揮道,“我們還得回去個人,讓城墻上的兄弟遞幾根火把,還有火折子下來。”
“誰去?”
獄差老魏當即開口道,“班頭,讓小孟去就行,他年輕,體力旺。”
老魏頭不知怎么想的,竟是主動把機會推給了孟百山。
言辭間,是為了幫著其他人節省體力。
這由頭,讓其他人不得不息了念頭,不好再說什么。
趙懷謙點點頭,旋即看向孟百山,“百山,你快去快回,待會兒下去探查,沒有火把照亮可不成!”
“是,請您放心!”孟百山抱拳,稚嫩的面容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堅毅。
誰對他好,他還是分得明的。
下到角樓甬道,其兇險自然是比之所謂取物要更盛數倍。
盡管沒人提及,但待會兒肯定是現在跑腿的人最后下去,也最安全。
......
張承志步履匆匆,他來得急,走的更急。
心底除了急切,更是懷揣著抑制不住地后怕。
‘還是沖動了......’
‘哎,我這庸人,怎地這般容易被人激將。’
心中好似頗為懊悔,但他的臉上,卻分明帶著抑不住的一抹輕笑。
這樣,他就問心無愧了!
思前想后,張承志把撫遠衛眾多武官府中的老卒分成了三類。
這第一類,是王家那般,已經尋回了主家尸骨,自然是沒什么出去拼一把的必要。
像是這般‘無欲無求’的,他也就沒必要登門拜訪。
因為去了也是白去。
這第二類,是主家家眷死了個干凈,只剩下幾個什么也沒能來得及護住的老卒,滿心愧疚地活著。
這樣的人,張承志稍加勸誘,就能把他們說服。
去救北城生人,更為了不知所蹤的家主奪那渺茫生機,他們就不可能拒絕。
甚至,這些老卒還會效死力!以命相搏!
這第三類嘛,最不好相與。
當初置身事外,對這些老卒的誠懇相求置之不理,因此就生了些嫌隙。
不說仇之恨之,但相看兩厭還是有的。
張承志可不想挨罵,索性把他們拋在最后......
說不準,不用他登門,等到消息傳開,這些老卒還會重新登門求他咧!
......
李煜抬手揉搓著眉心,今日倒是被張承志的一番意外言辭破了心性。
他喃喃自語道,“養氣功夫還是不到家啊......”
“來人!”他朝外高喊。
“家主。”門外親兵聞聲而入。
“回去跟弟兄們吩咐下去,不許再有人佩刀近我的身。”
李煜想了想,還是又加了一句。
“除非......我親口允了。”
李川錯愕抬頭,“家主,可是因那張百戶......?”
前因后果太簡單分明,李川稍一聯想就猜了個七七八八。
“家主,是否要......?”他不問緣由,抬手就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什么百戶,什么官職,只要擋了他們這些人的路,殺了便殺了!
唯有家主才是他們的指望,是他們全家老小的前路!
李煜看著親兵滿臉煞氣,搖了搖頭。
“不,不要多事。”
李煜不放心的叮囑道,“此事跟你想的有出入,不必細究!按我說的做就好!”
“是!”李川抱拳再拜,“卑職待會兒就給兄弟們傳話!”
他保證道,“絕不會再有人,能持刃近家主十步之內!”
“嗯,”李煜頷首,“另外,去給趙懷謙那邊傳信。”
“就說......今日酉時之前,務必回城。”
“奪樓之事,我并不急于一時,讓他以安全為要!”
李煜當然不會把張承志方才所言,直接捅出去。
若是今日張承志未曾應下門客之邀,他或許會坐視張、趙二人相爭。
但現在,親疏還是有了些許微妙地變化。
眼下還是靜觀其變為好。
一個小小的撫遠縣,怕是經不起內斗。
不管是為了他自已,還是為了收攏其心,李煜都只能把此事按下。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反正,從始至終他就沒有真正應下趙懷謙的引尸策,一切都有轉圜余地。
“喏!”李川揖禮,隨即快步離去。
......
當孟百山帶著火把和火折子返回時,也將李煜口令帶到。
“嗯......”趙懷謙很平靜的接受了。
或許在他看來,這是李煜的關照,寬限了時限。
“百山,再跑一趟。”
趙懷謙接過火把,簡短道,“回稟大人,懷謙必不讓大人失望!”
“一字不差!”
孟百山點頭,“是,小子定一字不差!”
趙懷謙擺手打發了他,便朝其他人道。
“點火把,我們下去!”他指著黑洞洞的下行步梯。
下面昏暗如淵,沒有火光照亮,只怕根本沒人敢下。
......
北坊內,百戶劉源敬遺憾道。
“不行,今日怕是來不及了!”
遭了前番追堵,即便他們借著房梁屋脊迂回甩脫了那些活死人。
但是他們為此所耗時間不少,就連到達北坊南貳門都還有段距離。
天色一旦暗下,他們兩個也不可能再繼續摸黑行動。
即便設法打起火把,也只會把他們更明顯的暴露在尸鬼視線中。
“都怪我,”宋平番頗為愧疚道,“壞了大事啊......”
劉源敬扯了扯嘴角,還是沒說出口。
“哎——”他輕嘆過后,反倒語氣平淡,“算了,即便沒有那小姑娘添亂,我們今日也很難出坊。”
既然是木已成舟的事情,他若是繼續計較下去,也于事無補,反倒會讓二人的信任關系生出嫌隙。
兩害取其輕,所以只得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