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巖跟著來到辦公室，主動承擔起秘書的職責，為其倒滿水端到跟前，遞上煙點燃寬慰道：“書記，知道您這兩天心煩意亂，但事情發生了，還是冷靜去面對。”

張亞偉咬牙切齒道：“金安縣這幫王八犢子，全免了都不解心頭之恨。這不，又趕上巡視組進駐，事情往一起疊加，剛才問的我啞口無言。問我平時是如何抓安全生產的，又是如何應對輿情的，好在你這邊給力，網上這兩天沒出現大規模的負面輿論。”

喬巖坐在對面，小心翼翼問道：“昨天您見到林書記了嗎？”

張亞偉抬起頭道：“就匆匆見了一面，人太多，他就說一句話，讓抓緊時間處理，其他的什么都沒說。”

喬巖也猜不透林成森的心思，感覺越來越模糊。道：“書記，這兩天網上沒有發酵，是因為我們那天發布了情況通報，如果過段時間沒有正面回應，還會繼續發酵的。我倒是通過個人關系，把幾個重要官媒壓下來了，但那些小報記者和自媒體無法管控，肯定有人會揪著這件事不放。”

“另外，于東恒組長昨天不打招呼直奔福盛煤礦，是否得到林書記授意不得而知，但眼下看沒那么簡單。”

張亞偉焦頭爛額，扶著腦袋道：“那你說，接下來該怎么辦。”

喬巖害怕他問這個問題，但不得不面對。道：“書記，現在的矛盾點主要有這么幾個。第一，關于此次事故，林書記知道多少，只是聽說呢，還是了解事故的真實原由。不管怎么說，我們不能回避問題，必須深挖事故真相，倘若事后知道了，會怎樣看您。”

“第二，林書記態度是什么，他安排市里應對處置，說明不想把事情擴大，但現在媒體曝光了，形勢變得復雜了，依舊沒有讓省里派出調查組，讓巡視組介入，也是看市里的態度。”

“第三，瞞報本來就是錯誤，如果調查過程再隱瞞敷衍，處理結果又網開一面，那就是錯上加錯，罪上加罪。在這個時候，誰也怕牽連到自已，但逃避能解決問題嗎，他們和您比起來，不值得犧牲袒護。”

張亞偉默不作聲，凝神反復思考著。喬巖見他在猶豫不決，決定徹底斷了他的后路。起身將門反鎖，走到跟前低聲道：“書記，可否進里面房間，我給您聽一個東西。”

張亞偉錯愕地看著他，掐滅煙頭緩緩起身，來到休息室關上門，喬巖直接將那天與礦工李軍的通話錄音放開。剛開始冷靜淡定，但聽到后面臉色大變，耐著性子聽完，顫抖著手指著道：“這……這是真的？”

喬巖鎮定如若道：“真假無法判斷，我感覺他不會胡編亂造，這樣做對他有什么好處。此人已經找到了，目前在夏州市一家酒店，怕有什么意外，安排人暗中保護他。”

此時此刻，張亞偉反而冷靜下來，沉默了好大一會兒，問道：“你說，羅太華知道嗎？”

“這……我不敢說，也不敢亂猜。”

張亞偉從兜里要掏煙，喬巖趕忙遞上為其點燃，使勁連抽了三四口道：“你說，林書記知道什么程度？”

喬巖道：“這也是我擔心的，如果他知道是五個，我們上報三個，而且調查結果嚴重不符，怕對您產生什么看法。”

張亞偉驚出一身冷汗，差點就栽到羅太華手里。盯著喬巖道：“那你說接下來怎么辦？”

喬巖也在思考對策，道：“書記，這兩天我也在反復思考，林書記那邊，絕對不能欺騙，哪怕他知道是三個，您也應該如實匯報。您想啊，他真想深挖此事，就不會交給您了。但是，羅市長他是怎么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我覺得突破口還是福盛集團董事長魏大龍，讓公安加緊審訊，不光是他，礦上肯定還有知道內幕的，他不可能親自去處理此事。”

“另外，于東恒組長正好介入此事了，昨天晚上他在福盛集團開會，貌似對羅市長的態度不是很滿意，也可以借他之手挖出一些東西。”

“如果挖不出，最后實在沒辦法了，那就只有一個辦法了，你和羅市長各匯報各的，但這樣做并不明智。”

張亞偉明白了喬巖的想法，又問道：“那處理人呢，什么結果林書記才能滿意？”

喬巖思忖片刻道：“書記，咱們倒推說此事，也就是自上而下往下捋，如果輕了，林書記會質疑您在袒護在隱瞞，甚至和省政府那邊在暗中交流，所以，反而重了沒事，說明您對此事態度是堅決的。”

“我個人建議，金安縣縣長李永光給予警告處分，并讓其辭去縣長職務，常務副縣長給予嚴重警告處分，調離其崗位，縣委書記項前給予警告處分。至于福田鎮黨委書記和鎮長、應急局局長、能源局局長等相關人員，全部給予重處，并行政降級，調離其崗位。至于常務副市長鄭陽明，給予警告處分，您和羅市長作出書面檢查，市委和市政府班子向省委省政府作書面檢討。”

“至于違法的，全部移交司法機關處置。另外，現在是風腐同查，既然已經挖到這里了，就得挖出一兩個典型，他們的屁股不可能干凈的。如此組合拳下來，無論交代上面還是交代社會，都能看出我們的誠意和力度。”

聽到喬巖手腕如此強硬狠辣，張亞偉都有些意外。琢磨了許久道：“如此做，是不是把黃省長給得罪了？”

喬巖道：“書記，其實您比我看得更清楚，這背后不單單是事故如此簡單。林書記想借您之手，看到您的衷心和表現，但凡心慈手軟，到頭來兩頭不討好，還不如堅定地站在一邊。”

“我知道您擔心什么，沒必要考慮那么遠，將來的事情誰能猜得透呢，變數太大。您就假裝不知情，站在事故本身出發去處理，誰也不敢說什么。再說了，于東恒也參與進來了，他下手未必比您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