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從李長澈生下來,她便不喜歡,連抱都沒抱過他。
后來他長大的過程里,她多次想給他下毒,各種將他推到水里,想將他殺死,也沒成事。
以前,她從沒將他當成自已的兒子,只覺他是將自已害到這般田地的罪魁禍首。
后來,他對自已也逐漸疏離,她心里恨他,他也恨自已,她一直覺得這樣很公平。
可自從薛檸嫁進來后,整個鎮國侯府發生了一些說不出的變化。
他主動讓步,讓賴神醫給凜兒看了病,她也知道了凜兒的身子是她自已造成的,并非李凌風與李長澈的過錯……從那之后,她心里對李長澈的感情開始變得復雜起來。
她一面生出幾分愧疚,一面又拉不下臉去求和。
一面又忍不住在想,賴神醫曾說,他能給李家人看病,是李長澈用命換來的機會。
他到底發生了什么,又做了什么,能得到賴神醫的青睞。
可真要她主動開口去問,她又沒有那個勇氣。
畢竟,她做了他二十年的母親,卻沒有一日真正關心過他,愛過他。
在他長大成人之后,卻想著去彌補那點兒可憐的母子情誼,會顯得極為可笑。
如此,還不如就這樣生分一輩子。
若他有來生,千萬不要投到她的肚子里。
“娘——”薛檸笑吟吟側過臉,“不知娘能不能幫我這個忙?”
溫氏回過神來,“我嗎?”
薛檸點點頭,“現在只有娘能幫我們了。”
“可是——”溫氏喉嚨堵得厲害,總覺得李長澈不愿意她插手他的事,不然,他早早便會來求她,不會等到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才讓薛檸過來提起。
薛檸知道溫氏在想什么,“不是阿澈的意思,是我自已的意思。”
溫氏嘴角微抿,心里一陣天人交戰。
薛檸走到溫氏身旁坐下,哀求道,“娘,幫幫我可好?我才嫁給阿澈不到一年,不想讓人這么快便插足我們的婚姻。”
李長樂也跟著求起情來,“是啊,大伯母,你就幫幫我可憐的嫂嫂吧。”
“母親。”李長凜看向溫氏,認真道,“您幫幫阿澈。”
溫氏對上李長凜溫潤的眼眸,遲疑了一瞬,好半晌才深吸一口氣,好似下定了決心一般,笑道,“那好,我今兒便去江家一趟。”
薛檸默默含笑與李長凜對視一眼,轉過身,將溫氏扶起來,“我陪娘親一塊兒去。”
“你不要去。”溫氏道,“你是李長澈的妻,你這會兒去,反倒讓江家人讓人覺得你小氣,此事,由我這個長輩出馬最好不過。”
說著,對李嬤嬤道,“來人,為我梳妝更衣。”
薛檸沒想到溫氏利落起來,也頗具幾分氣勢。
李嬤嬤很快讓丫頭們為溫氏梳妝打扮好。
溫氏撫了撫薛檸的手背,“你放心,我定竭盡全力,讓江家人低頭,若不成,你也莫要怪我,李長澈娶平妻的事兒,我這個做母親的,還是有一點兒話語權,若他當真敢娶他人,我即刻修書一封給老宅的老爺子,讓他親自過來一趟。”
薛檸眨眨眼,“老爺子?”
李長樂忙解釋,“就是咱們的祖父,可兇可兇可兇了,咱們全家都怕他,只有長凜哥哥獨得祖父寵愛,敢一個人在祖父面前讀書學字。”
李長凜溫聲淺笑,“弟妹莫怕,老爺子其實不兇。”
李長樂立刻想起什么,“當然啦,他只對哥哥你溫柔,還記得那回過年,盤子里只剩幾塊糕點,不夠分,祖父將第一塊給了你,還有啟蒙時,祖父擔心老師對你不上心,第一日還親自帶你上家學。”
李長凜道,“許是因為我不是李家血脈罷。”
“長凜哥哥,我不是那個意思。”李長樂知道自已說錯話,頓時低下頭,不好意思地拉著李長凜的衣擺可憐巴巴道,“我只是想跟嫂嫂說祖父的事兒罷了……”
“我知道。”李長凜性子溫和儒雅,說完后,摸摸李長樂的頭,“長樂別多想,夷光今兒做了好吃的,一會兒你和長珩也都去我院子里。”
“好啊。”李長樂瞬間又快樂起來,像只嘰嘰喳喳沒有煩惱的小鳥。
薛檸對李家老宅那邊不大了解,只聽阿澈隨口說過幾句,今兒聽大家七嘴八舌一說,倒是對那位威嚴又不失慈愛的老人家多了幾分好奇。
插科打諢了幾句,溫氏便整裝待發出了明華堂。
李嬤嬤緊跟在溫氏身后,一行人差不多八九個丫頭婆子。
等溫氏走出明華堂大門,一個面容陌生的丫頭才走到薛檸面前,低聲提醒,“少夫人,要不要讓人知會侯爺一聲。”
李凌風雖然已有幾個月沒有回明華堂,但溫氏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小丫頭是李凌風的心腹,被故意安排到溫氏身邊。
溫氏至今還不知道這個被她從街邊救回來的名叫紫燕的丫頭是李凌風安排好的。
平日里待紫燕如同親女兒一樣好。
紫燕垂著修長的脖頸,雙手恭恭敬敬交疊在腰間,神色有些謹慎。
侯爺人雖不在府上,耳目卻將溫氏的一舉一動都寫在紙上,每日都會呈在侯爺案前。
若溫氏趁此機會逃離侯府,莫說她,便是薛檸這個少夫人也脫不了干系。
薛檸看著溫氏離開的背影,笑了笑,“讓爹爹不用太擔心,她不會跑。”
紫燕嘴角微抿,“若夫人當真逃了呢?”
薛檸篤定道,“她不會。”
說完,便見李長凜從明間含笑出來。
“弟妹,你也一同去我院子里,嘗一嘗夷光的手藝?”
當著李長凜的面兒,紫燕沒敢說話,薛檸示意紫燕先離開,轉眸對男人一笑,“好啊。”
兄弟姐妹幾個坐進李長凜的小跨院兒中。
夷光帶著幾個小丫頭還在小廚房忙碌。
但蒸籠里的小肉包子已早早蒸熟了,夷光在鍋里燒起了熱油,將小包子煎得酥黃才讓人端到桌上,一時間不大的院子里香氣撲鼻,讓人食指大動,薛檸走進小廚房一瞧,灶上還燉著鴿子湯,灶臺上放著一條剛殺干凈的魚。
她看了一眼,許是聞到腥氣,胃里有些不太舒服,彎腰干嘔了一聲。